关于作者

姓名:

性别:其他

出生日期:--

地区:江苏-淮安

联系电话:

QQ:--

婚否:保密
用户名:huainet
笔名:淮水安澜
地区: 江苏-淮安
行业:其他

日历  

快速登录

+ 用户名:
+ 密 码:

在线留言



西祠胡同淮水安澜

淮水安澜BBS

访问统计:
文章个数:38
评论个数:57
留言条数:2




Powered by BlogDriver 2.1

淮水安澜精华博客

 

淮水安澜BBS精华博客,精华网文陆续添加中,敬请关注,欢迎访问!

文章

老淮安方言集锦

http://www.xici.net/b350595/d23959093.htm

surname 发表于:2004-11-22 10:44:01

昨天看上面一位发的家乡话的帖子,看了很觉搞笑,所以今天我也来发一个家乡方言的帖子,有些话现在已经很少用了,但是听了还是很有感觉的。

1.坨子

2.克第(梯)头子

3.膀节弯子

4.乃达谷子

5.下膜姑子

6.颈亮盖子

7.手直盖子

8.冻丁根儿

9.不多

10.几多

 

翻译:

1.肉圆

2.膝盖

3.胳膊肘

4.癞蛤蟆

5.下巴

6.后背

7.手指甲

8.冬天沿屋檐滴下的水界冰形成的又长又尖的冰棍

9.活该的意思

10.知了、蝉

http://www.xici.net/b350595/d23959459.htm

surname 发表于:2004-11-22 10:55:40

11.药词

12.触死来儿(第三个字实在无法表达,只好勉强用来的儿化音代替)

13.矮骨冬子

14.日激(日一定得用淮安话的读法)

15.孩子

16.特斯

17.挺斯、岁高

18.触奇

19.鱼膜(MΛ)子

20.韦脆衣

 

翻译:

11.钥匙

12.比较色的人

13.比较矮又有点墩的人

14.刺激、讽刺的意思

15.鞋子

16.洗澡

17.睡觉

18.蚯蚓

19.白鹭

20.毛衣


http://www.xici.net/b350595/d23959717.htm

surname 发表于:2004-11-22 11:05:37

21.哦

22.麻恰

23.颈扛

24.say say

25.歇特

26.电棒

27.婆弟

28.追追

29.狗盖

30.西西

 

翻译:

21.牛

22.麻雀

23.脖子

24.尿尿、小便

25.舌头

26.日光灯

27.外公

28.除蜜蜂以外的蜂类

29.洗澡时身上擦下来的灰

30.谢谢

- 作者: huainet 2007年02月2日, 星期五 18:25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天意——关于淮安韩信的故事(原创)之五
钱莉芳 发表于:2004-9-17 15:07:45

天意——关于淮安韩信的故事(原创)之五

 


 
   王宫中,汉王像一头困兽一样怒气冲冲地走来走去,嘴里骂骂咧咧。
   “你也走了,人也走了,萧何也走了。好!我算是看清了:什么叫交情。呸!狗屁!”
   “好啊!走啊!走得越远越好,全走光了才好。哼!我不稀罕!我不稀罕!我不……”
   骂着,骂着,忽又蹲下去抱头大哭起来:“谁走了不该你走啊!萧何,萧何,你忘了我们同富贵共患难的誓言了吗?那时在沛县,你当吏椽,我当亭长,你就一直很照应我了。现在我好歹也混上个汉王了,你怎么反而弃我而去呢?我哪里对不起你啊?你攀高枝也别挑这个时候啊!萧何,萧何,我需要你啊……进入咸阳,人人争抢金玉珍宝,只有你去收集秦朝的律令图籍,你说这些咱们将来用得着……现在你叫我用到哪里去……呸!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无赖!你这个朝三暮四的家伙,我要杀了你……”
  “大王,你要杀了我?”
   汉王猛地抬头,萧何垂手恭立在殿门口,微笑地看着他。
   汉王跳起来,撩起衣袖擦掉脸上的泪痕,冲过过一把揪住萧何,左看右看,看了半天,突然破涕为笑,一拳砸在萧何肩上,骂道:“老萧,你没良心!我什么地方亏待你了?别人逃走,你也逃走,你还对不对得起我?”
   萧何见汉王像孩子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民不禁好笑,揉了揉肩头,道:“大王,你冤枉我了。臣不敢逃,臣只是去追逃走的人了。”
  汉王道:“追谁?”
萧何道:“韩信。”
   “呸!”汉王又火了,“你这个笨蛋,连撒谎都不会!诸将逃跑的有好几十个,你不追。哦,单单去追一个钻过人家裤裆的懦夫?鬼才相信!你撒谎撒得像一点儿嘛  ,我心里也好舒服些。”
   萧何道:“臣没撒谎,臣真的去追韩信了。大王,他不是懦夫,而是国士!别人逃走多少也没关系,他这样的人才,一国之中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一定要把他拉住。”
   汉王道:“又来了,又来了。我听的耳都快起老茧了!你和夏侯婴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拿这种人当宝贝?我问你,他韩信要是真有本事,怎么在项羽那里没干出什么名堂来?”
   萧何道;“宝剑落到不识货的屠夫手中,只会被用来杀猪宰羊,也许还不如普通的屠刀来得称手,可若握在豪侠剑客手里,就可以成为无敌于天下的利器。项羽没能重用韩信,是他的失策,也是大王的幸运。韩信是上天赐予大王的宝剑,大王一定要重用他啊!
   汉王道:“嗬嗬!你这个老实人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厉害起来了?看来我要是不肯重用韩信,就要堕为‘不识货的屠夫’之流了。
萧何道:“臣不敢。臣只问大王一件事:大王是只想做一辈子汉中王呢,还是想夺取天下?”
汉王道:“废话!谁甘心一辈子窝在这鬼地方?我当然想向东发展,夺取天下啊,可是……“萧何道:”大王要向东进取,就必须重用韩信!”
汉王愣了半晌,才道:“好吧,算我怕了你!我就用他为将。”
萧何道:“这不够,他还会逃跑的。”
汉王道:“那你说吧,要怎样才够?”
萧何斩钉截铁地道:“拜他为大将!”
“什么?”汉王差点跳了起来,“樊哙、曹参他们跑我打了那么多场血仗,我还没拜他们为大将哪!这小子一来就爬过他们头顶去?你还讲不讲理?我用他为将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萧何道:“不是给我面子,是给张子房面子。”
汉王一怔:“张良?你是说……你是说……”
萧何道:“横尘剑就在他身上!”
汉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那他……那他……为什么一直不拿出来?早知道他有这个,我也不会那样对他了。”
萧何道:“我怎么知道?他这个人一身傲骨,也许是不想单靠别人的推荐获得名位吧。”
汉王道:“好!你现在就叫他来,我马上拜他为大将!”
萧何道:“这不行。”
汉王又差点跳起来:“这还不行?你到底想要怎样?是不是要我杀身以谢?”
萧何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这样,大王。拜一名大将不是叫一个小孩,不能那样随随便便。而且,韩信也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他逃走,就是因为以前受了太多的冷遇。要真正把他留住,就必须郑重其事:择良辰吉日,斋戒沐浴,筑土为坛,除地为场,行拜将之礼,这才行。”
汉王道:“好,好,都依!真是,明知道我最怕这一套了。”
“不要紧,大王。”萧何安慰道:“就几句仪式上的套话要背一下,不难的。”

汉王要拜大将了!
消息像一阵风似的迅速传遍了三军将士。
会是谁?樊哙?曹参?夏侯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人去向丞相萧何打听,萧何笑而不语。
于是人们纷纷自行猜测。一番评头论下来,多数人认定:樊哙的可能性最大。一是因为他有鸿门宴上救驾之功,二是因为他与汉王有一层诸将谁也比不上的关系—他的妻子就是王后的妹妹。

斋戒三天之后,汉王前往太庙祷祝。祝毕,上拜将台,仪式开始。
“宣——”司礼官拉长了嗓门传唤,众人凝神屏息倾听,“治粟都慰韩信上台!”
惊讶,意外,怀疑,还有一些窃窃私语,“韩信?”“韩信是谁?”“不知道……”
韩信神态平静,步履沉稳地向拜将台上走去。登上拜将台,恭恭敬敬地向汉王行参拜之礼。
汉王从身旁一名侍从手上取过黄钺,手持黄钺上部,把钺柄授交韩信,道:“从此上自天者,将军制之。”
韩信接过黄钺,道:“谨诺。”
汉王从另一名侍从手中取过玄斧,手持斧柄,将斧刃授交韩信,道:“从此下至渊者,将军制之。”
韩信接过玄斧,道:“谨诺。”向汉王一拜,道:“臣闻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不敢生还。愿大王垂一言之命于臣,臣乃敢将。”
汉王背书一样硬邦邦地道:“军中之事,毋俟君命。临敌决战,无有二心。寡人其许之。”
韩信道:“臣奉诏。”又向汉王一拜。
汉王道:“寡人有厚望焉,将军勉哉!”说完,松了一口气——总算全背完了。
韩信向汉王三拜,然后站起来,转身面向拜将台下三军将士,举起斧钺。
“万岁——”十余万将士齐声呐喊,同时举起手中的矛戈,仿佛一片刺向天空的金属树木,声势惊人。

仪式结束,汉王在宫中设宴,款待他新拜的大将。
头一回,汉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唔,年轻人相貌倒还可以,丰神俊朗,只眉宇间微有忧悒之色,似是受了长期压抑所致。抿了一口酒,道:“萧丞相和夏侯将军多次向我提起你,说我要夺取天下,非重用你不可。那么究竟可以向我指教些什么呢?”
韩信欠身说了句“不敢当”,道:“大王要向东去争夺天下,对手就是项王吧?”
汉王道:“那当然。”
韩信道:“那么请赂大王:在勇悍仁强各方面,大王自认为比项王如何?”
汉王沉默了。项羽天生神力,巨鹿之战中,他独力杀伤秦军数百,这方面自己怎么能跟他比?他又是楚国名将项燕之后,有身份有修养,那套婆婆妈妈的礼仪自然也比自己内行得多。自己起自布衣,放荡不羁惯了,这种东西学也学不来。平素箕踞喝骂,从不管彼此的身份,老早就听外头有人说:“在沛公手下真不是人过的。”瞧这名声!至于强大,那就更没法提了。要不是因为强弱悬殊,自己何致于先入咸阳还被人家踹到汉中呢?想来想去,汉王只得道:“我都不如他。”
韩信再拜贺到:“大王能这样说,臣感到很高兴。项王这几项长处,是人所共知的,臣也以为大王不如他。不过,他这些长处的背后,也隐藏着致命的弱点,这就不是人所共知的了。臣曾事奉于他,深知其人,愿为大王略述一二。”
“项王厉声怒喝时,人人色变惊心;上阵杀敌时,当者无不披靡。然而他不能任用贤能之将。一个人的勇力再大,若无股肱之助,又能有多大作为?所以他勇,只是匹夫之勇罢了。”
“项王待人仁而有礼,部属生病,他会流着眼泪把自己的饮食分给人家。但是,当有人立下大功、应受封赏时,他把官印摩弄得光滑了还舍不得给出去。所以,他的仁慈,是是妇人之仁罢了。”
“项王虽称霸天下,势压诸侯,却不占据关中而定都彭城,这是他的一大失策。项王大封诸侯,以亲疏不以功劳,尤其是违背怀王之约,排挤大王入汉中,人人心中不服。项王起身,称是奉怀王之命,成功后,却只给了他一个义帝的虚名,还把他驱逐到江南。诸侯见了,也都学他的样,回去后驱逐故主,夺善地为王。众人见了,谁不心寒?项王军队所过之处,无不残灭,咸阳甚至被他焚烧成一片废墟,百姓无不怨恨,只是为威势所逼,不敢不尊奉罢了。他名为霸王,实已丧尽民心。所以,他的强大,是很容易变成弱小的。
“现在大王只要能反其道而行之:任天下勇武之人,什么样的强敌不能诛灭?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什么人会不服?以日夜思归的将士麾师东进,什么样的阻碍不能铲除?”
汉王越听越兴奋,见韩信停下,忙道:“那么,依将军之见,我们该何时起兵呢?”
韩信道:“八月。”
汉王吃了一惊:“这么快?恐怕……有点仓促吧?”
韩信道:“必须这么快!现在将士思归,军心可用。拖得太久,这股锐气一过,人人安于现状,不愿再战,就难办多了。”
汉王一拍大腿,道:“有理,有理,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忽又颓然坐下道:“不行,还是不行。我们从哪出蜀呢?栈道已经焚毁了啊!”
“这个,臣已经考虑过了。栈道的焚毁,也许倒是件好事。”韩信说着,移坐到汉王案前,道:“请借大王的玉箸一用。”
汉王道:“你用,你用。”
韩信拿起一支玉箸,蘸了点酒,在案面上画了几条线,边画边道:“这是褒斜栈道。从这里到这里,是被烧毁了的。大王可命人在此处形式,重修栈道。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把章邯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这儿来,以为大王将从原路返回,于是把兵力都集中到斜谷关前。而我军刚至褒谷后即折向西北,这里有一条湮没已久的古道,名为陈仓道,平素少有人知,但臣已得到些道的详细地图。届时我军即从此道出关,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汉王听得又惊又喜,喃喃道:“太奇妙了!太奇妙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此计一出,天下谁复可与论兵者?”
沉吟感慨良久,汉王才道:“出了陈仓,我们要对付的就是章邯、董翳、司马欣三人了。这三人也是久经沙场之辈,实力不可小视啊。”
韩信往下玉箸,道:“至于这个,大王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们三人原是秦将,率关中子弟作战数年,伤亡不可胜数;后来巨鹿一战,又举众向项羽投降,结果在新安,二十万降卒全被项羽活埋,只有他们三人安然无恙。秦地父老兄弟怨此三人痛入骨髓。如今项羽硬借威势让这三人在秦地为王,秦地百姓无人拥戴他们。而大王自入武关、进咸阳后,秋毫无所犯,废除秦朝苛法,只与民约法三章,秦民无不希望大王在关中为王。且怀王与诸侯相约:‘先入关中者王之’,此事天下皆知。大王受项羽排挤而入汉中,秦民对此无不感恨。人心如此,大王只要起兵东进,三秦之地可传檄而定!”
韩信的一席话,让汉王好象拨云见日一样,豁然开朗。以前,还从未有人这样清晰通透地为他剖析天下大势,讲解用兵之道。汉王乐得心花怒放,道:“我怎么现在才得到你?唉!太晚了,太晚了。我早该听萧何他们的话啊!”
八月初二,陈仓道。汉军在急速行进。
韩信勒马站在道旁,注视着他所统率的这支大军。
他成功了,可是他自己不知道这成功是怎么来的。
八月之前,他就已秘密派出六批探马按图索骥来这个地方了,探马无一例外地回报,那里古木参天,榛莾遍地,荒无人烟,根本无路可走,也没见有什么人在开辟道路的迹象。
然而到了八月初一,派去的探马回报:道路畅通无阻!
他说不出听到这消息是什么心情。惊讶?兴奋?疑惑?都不像。他内心里似乎早已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尽管他也无法解释。
他很沉着地处理了出兵的最后一些事项,然后跟萧何谈妥随后将汉中军民迁回关中的工作。萧何对此紧凑的日程安排感到不解,但出于对韩信的绝对信赖,一句为难的话也没有,很爽快地一口应承下来。
八月初二一大早,他就率大军出发了。
路,走得相当顺利。从汉中向西北,穿越褒水峡谷,至凤县,再折向东北,便进入了一条山间小道,就是这条不该存在的陈仓道。

补充日期: 2004-09-17 15:08:24

 

走到孤云山下,已是晚上。韩信下令就地扎营休息,准备明日一早出关迎敌。
士卒们大多是从崤山以东来的,没几个愿意在汉中待一辈子。此时出关在望,个个兴奋得摩拳擦掌,心里暗暗感激这位新任主帅,准备明天好好一个漂亮仗。韩信不惯早睡,巡视了几个营地,还不想睡觉,便一个人坐在一截树桩上,抱膝沉思。
 八月的天气月色很好,清朗宜人。从喧嚣中沉静下来,月亮仿佛与人更近了。一道流星低低地从头顶掠过,拖着一条细细的光带,自南向北而去,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夏侯婴走过来,道:“怎么了,还不睡?”
  韩信道:“我向来睡得不多。你不也没睡么?”
   “我是兴奋,睡不着。”夏侯婴说着,走到韩信身坐下,“嗨!我的大将军,这条道你是怎么找到的?我可真服了你!我在南郑那么长间,愣就没发现。”
  韩信微笑不语。
   不知何处传来几声野鸡的鸣叫,雊!雊!雊!声音凄清而又有此怪异。
   夏侯婴道:“怪事!这么晚了,会有鸡叫。”忽然眼睛一亮,“等我一下,待会儿送你一件礼物!”说着一头钻进自己的营帐,不一会儿拿了副弓箭出来。
  韩信诧异道:“你干什么?”
   夏侯婴笑道:“人家说开战前逮住只野鸡吉利。要不怎么武冠上加雉履呢?你等着,我去把它弄来。”
   韩信道:“开玩笑!深更半夜怎么逮得着?它不会飞走?”
   夏侯婴道:“就是深更半夜才好抓!鸡都是夜盲,晚上只会傻呆在一个地方。这一只听声音好像挺近,活该它这时候瞎叫!瞧我的!”说完,便拎着弓箭轻手轻脚往树丛中去了。
  韩信笑笑,摇了摇头。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夏侯婴才怏怏地回来。
   “见鬼了”,夏侯婴皱着眉道,“明明听见叫声的,偏就连个影子也找不到。”
   韩信道:“行啦,上天有好生之德,放它一条生路吧。胜仗又不是靠一只野鸡打出来的,我从来不讲究这一套。不早了,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开战呢?” 
   夏侯婴一脸疑惑,搔着后脑勺向营帐走去,嘟嘟囔囔地道;“怪!真怪!”
  雊!雊!雊!
  像是示威似的,寻只野鸡又叫了起来。
   韩信笑了笑,看看那天边月色,也站起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月色朗朗,人声俱寂。山谷间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野鸡的鸣叫,便再无别的声音。
   天深中又划过一颗流星,低低地着细长的光带,自南向北而去,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韩信大军进驻陈仓城。
   陈仓城与陈仓道不完全是一回事。陈仓道在散关西南,陈仓城则是散关东北的一座小城。
   章邯坐梦都没想到汉军从这个地方冒了出来,他的重兵全集中在余谷前。等得到消息,韩信的大军已经轻而易举地击败了散关和陈仓城那点少得可怜的守军,夺取了在关中的第一块立足之地。
  章邯手忙脚乱地调整兵力,挥师西向。
   他必须将这支刚刚冒出来的军队立即扑灭,否则将后患无穷!

  陈仓城,城楼上。
   韩信手搭凉棚,向东面眺望。三秦大地,辽阔地呈现在眼前
   几名将领跟在他身后,大家都在向夏侯婴使眼色。夏侯婴咳嗽一声,道:“大将军,咱们……在这儿休整得也差不多了吧?”
  韩信回过头来,道:“怎么?你们的意思是……”
   樊哙是个急性子,喜欢爽快,忍不住道;“我们的意思就是该乘胜追击!干吗在这小地方磨蹭呢?汉王可等着你大败章邯的捷报哪!”
   韩信微微一笑,道:“捷报会有的。这里地势不错,我安排在这里先打一仗。”
  樊哙  道:“这里有什么打头?直接杀到章邯的老窝废丘,那可有我痛快!”
   韩信道:“反正要打,何必我们去找他?让他来找我们好了。”
  樊哙愣头愣脑地听不明白。
   夏侯婴若有所悟,道:“啊!大将军的意思是…以逸待劳:”
   韩信看着夏侯婴,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本来以逸待劳的该是章邯,我们是远道而来,但现在我们偏把它反过来,让他从斜谷关跑这儿来,等他立脚未稳,再给他来个迎头痛击。看吧!这位雍王可就有得苦头吃了。”
  众将领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佩服不已。
   韩信又道:“废丘我是一定要拿下的,但不是现在。我不鼓欠打硬碰硬的攻城战,那样消耗太大。城沁本身就是为了防守而建的。发展到现在,它的防御功能已相当完善,对防守者极为有利,而对进攻者十分不利。你们想:三个月造云梯,三个月筑土山,然后是旷日持久的对峙。你切断我的粮道,我堵截
你的援兵,来来往往,要打到什么时候?反正我们现在是在章邯的地盘上,我们打他哪儿他不得来救?我们就牵着他的鼻子叫他多跑几趟,不断找机会削弱他的实力。一来二去,等他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去打废丘,那时废丘已经成了一个空壳,拿下来不是轻而易举吗?”
   众将领听得心服口服,均感到跟着这位大将军获益匪浅。

  入夜,韩信在陈仓城头信步行走。
  雊!雊!雊!又有野鸡在什么地方鸣叫,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叫人捉摸不定。
  韩信站住脚步,听了一会儿。
  一道长长的流星的光芒从天空掠过。
   这两天流星似乎特别多,而且样子也有些异常,光芒很亮,飞得很低,看起来简直像能伸手捕捉得到。
   又一道流星掠过。韩信注视着它飞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这时连韩信身后的待卫也注意到了,一人道:“这几天的流星可真多,东一道西一道的。大将军,这可是好兆头啊!”
  韩信道:“哦?是吗?”
   那待卫道:“是啊。听说武王伐纣时,就出现了流星,不到武  车盖上,变成一只红乌鸦,大叫特叫呢!”
  韩信笑道:“乌鸦还有红的?”
   另一名待卫道:“什么稀奇?人家说燕子丹在秦国做人质时,还有白乌鸦出现呢!”
  韩信道:“得了,干脆说,什么颜色的没有吧!”
  众待卫都笑了。
   韩信站在那儿,看着远方沉思了一会儿,便走下城头,向城东北走去。
   陈仓城东北有座陈仓祠。外形高,但已显败落。祠中只剩下一名太祝丞,其他人都已跑光了。
  韩信挥手命待卫们在祠外等候。
   祠内打扫得还算干净,只是年代久远,无一物不显得陈旧破落。正中台上,不见供着什么神像,只摆着一只不大的石函。供案上却很隆重地陈放着烤熟的牛、羊、猪各一头。
   韩信道:“什么神这么尊贵?连太牢(古代祭祀时  的牲畜,因在祀前须用栏圈畜一段时间,故将祭祀用的牲畜称为“牢”,“少牢”一般指羊和猪。用上了牛的,都称为“太牢”)!秦国的祖先吗?”
  太祝丞小心地回禀道:“不,是雉神。”
   “雉神?”韩信目光一动,道:“野鸡还要用牛羊猪来供奉?”
   太祝道;“是啊,就连这座陈仓城,都是为了祭祀它而建的呢!”
  韩信道;“连神像都没了,还祭祀什么?”
   太祝丞诧道;“谁说没了?那不就是吗?”说着向台上那只石函一指。
  韩信道;“那是雉神?”
   太祝丞道:“不,那里面是雉神。”从台上将那石函端过来,打开函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样东西,“将军请看。”
   韩信一看,大为诧异。原来是一夫拳头大小的浑圆的玉石。通体洁白,样子倒还可以,可也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更没法叫人跟雉鸡联想起来。道;“这就是你们的雉神?我看不出它跟雉鸡有什么关系啊,为什么叫它雉神呢?”
   太祝丞放下玉石,端起案上一盏油灯,道;“将军请这边看。”说着向边上的墙壁走去。
   韩信一怔,跟着过去。走近才发现,原来这灰蒙蒙的墙壁上居然绘着一幅大型壁画。虽因年深日久,已是多处斑驳剥落,色泽黯淡,但仍可看出个大概。

补充日期: 2004-09-17 15:08:42


  那是一场规模宏大的出猎。
   上千名背弓挽箭的猎手,分散在山林河泽间搜寻着猎物,上百头猎犬穿梭其间或奔或嗅,无数大大小小的雀鸟被惊起,从林中仓皇飞出,还有许多獐、兔、狍、鹿之类的野兽四处奔逃。
   再细看,却又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些猎手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些禽兽身上,对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视而不见,只一味聚精会神的寻找着什么。
   太祝丞端着油灯,看着那陈旧的壁画,道;“那是文公十九年的一场大猎 ……”
  韩信道;“文公十九年?”
   太祝丞道:“哦,就是我们秦文公,比穆公还早,在春秋之初了。离现在大概有……嗯……有五百四十多年了。年深日久,这事传到现在也许有些变样了,不过本是不会错的。那一年,陈仓人经常听到有野鸡夜啼,想找却又找不到,还见到一些奇异的光芒从天空处习过,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便禀报给了文公。文公十分惊异,派人来查看,也无法查出究间。于是下令发精骑五百、步卒一千,大猎于陈仓。不猎熊,不猎虎,只猎那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野鸡。找了十多天,才终于找到这块玉石。找到这块玉石的几名士卒,亲眼见到天空中一道长长的光芒飞来,钻入这玉石之中。拿起它,四周飘忽莫测的雉鸣也立刻停止了。于是知道它是个宝贝,就把它献给了秦文公。文公它,命太卜占卜,卜辞很吉利,说得到这东西,小则可以称霸,大则可以成王。文公很高兴,于是就在这里筑城建祠,用太牢祭祀它。后来,秦国果然称了霸,成成了王,甚至还出了皇帝……可现在终于还是灭亡了。唉!五百多年了,也是气数已尽。始皇帝和二世皇帝就从不关心这雉神的祭祀。这两天雉神又显灵了,将军,您注意到野鸡的鸣叫了么?还有那流星的光芒?那也许是在预视有当为王称霸的英雄出现了。将军……”
   夜色越来越深,守候在祠外的待卫有几个倚着墙打起瞌睡,其他几个也是百无聊赖,奇怪这位韩大将军怎么会对一座破祠这么感兴趣。
  韩信终于从祠中走了出来。
   那太祝丞恭恭敬敬地送到祠外,道;“将军走好。”
   韩信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眉头微锁,似在思索什么难解之事。众侍卫见他这样,也不敢问,忙跟了上去。
   有人偷偷问那太祝丞:“哎,我们大将军刚才跟你聊什么事?”
   那太祝丞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题,只拍拍他的肩膀,神神秘秘地道;“小兄弟,你们跟对人了。好好干!包你们将来大富大贵。”
  众待卫恍然大悟:原来韩将军来这儿卜筮的。
   太祝丞看着这一干人越来越远,才托着油类回到祠中,望着正中台上的石函,喃喃地道:“天意,天意。章邯占了关中这么长时间,都没得到它……”
  石函中已是空空如也。
 
 
 章邯十五万大军来到陈仓,韩信以十万军迎之。
   一仗下来,章邯大败,退至好畤。再战,又败,退至废丘。
   章邯军退一步,汉王进下。汉王和他的小朝廷按着韩信的计划顺顺当当地迁出了汉中,回到了关中。
  汉王觉得像做梦一样。
   在韩信一轮又一轮急风骤雨一般的打击下,三秦王中实力最强的雍王章邯,地盘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都城废丘,被汉军围的铁桶一般。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投降。
   汉王乐昏了头。次年三月,听说项羽派人击杀义帝于江南,便让为这是一个攻击项羽绝佳借口。等不及关中全部  ,就以“为义帝报仇”的名义,联合各路诸候向项羽的根本重地彭城发动进攻。
   汉中精兵被汉王带走,增中了攻打废丘的难度。不过这难不倒韩信。仔细观察了地形后,他在雨季来临之时,决引河水倒灌废丘城,逼得废丘守军投降。关中最后一个顽敌章邯自杀身亡。

  关中全部平定,到处一片喜气洋洋。
   萧何兴冲冲地忙里忙外:张贴安民告示,大赦罪人,把秦朝过去的苑囿园池都分赐给百姓耕作,除秦社稷,立汉社稷…… 
  祭礼结束后,百官散去。萧何叫住了韩信。
  韩信道:“有什么事?丞相?”
   萧何道:“你跟我来。有样东西,要请你看一下。汉王、子房先生和我到现在都没弄懂。你智慧过人,也许能看出点门道来。
  萧何将韩信带到一间密室。
  韩信注意到那密室的门用了三把钥匙才打开。
   “高一丈二尺八寸,长宽俱为五尺三寸。”萧何道:“我想不出这尺寸有什么象征意义。更想不出它能派什么用场。
   韩信绕着那物走过去,见到其中一侧的下方有个方形的门洞。
   萧何道:“我怀疑这是火门,可以从这里点火,梦烧内部的柴炭。可烧了干什么用呢?那么高,不见得在上面放什么食器吧?张子房叫我们点火试烧一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不过他认为这一定不是简单的东西,叫我们好好保管。”
   韩信道;“为什么一定不是简单东西?”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火门上方光滑冰凉的壁面,一点点向上摸去。
  一尺、二尺……
   萧何道;“它是藏在帮始皇卧榻下的一个地下密室里,还有威力极大的机关暗弩守卫着。我们死了一百二十七个人才得到它。床下挖洞是最犯忌讳的事,堪舆术(天地的总称,即相地的学术,风水)上认为是‘自掘坟墓’。秦始皇向来疑神疑鬼,可为了它,居然连这么大的忌讳都不顾了。可见它决不会是简单的东西。”
   ……五尺、六尺,果然有一条细细的小缝。韩信的手没有停下,若无其事的继续摸上去。
  萧何道:“韩将军,依你看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韩信把手放下,默默然地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萧何脸上显出失望之色,道;“连你也不知道,看业是不会有人知道了。”
   韩信道:“也许是个权力的象征吧。丞相,你看它外方内圆,不有点像个放大的玉琮吗?”
   萧何脸上的失望之色更深了,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不值得了。子房从没错过,这次他恐怕是判断错了。”
 
  关中的形势很好,汉王那边却打得烂透了。
   汉王率五路诸侯共计五十六万大军跟项羽远道赶来的三路人马打,居然败得一塌糊涂。睢水一战,惨不可言。汉军士兵的尸体把偌大的睢水都堵得无法流动了。汉王总算侥幸逃出,可也逃得狼狈不堪。一路上几次三番把儿子女儿推下车,好减轻分量逃得快点,夏侯婴再几次三番地把孩子抱上车,汉王气得要发疯,差点把夏侯婴都杀了。
   为了给汉王收拾残局,韩信带着他新编练的关中军队奔赴荥阳,与汉王残部会师,大败楚军于京、索之间,总算阻止住了楚军西进的攻势。
   但睢水惨败的影响太恶劣了。许多已经或将要与汉结盟的诸侯纷纷见风使舵,又站到西楚一边去,反过来助楚攻汉。汉王搞得焦头烂额,又气又急,于是叫韩信先去收拾这些背信弃义的诸候,出掉胸中一口恶气,顺使也牵制楚军的行动。
   汉三年八月,韩信奉命攻魏。巧布疑兵,木罂渡河,取安邑城,虏魏王豹,平定魏国。
   闰九月,韩信又民不停蹄地奉命北击赵、代。很快就打败代国,擒代国夏说。
   当他要向赵国发动进攻时,汉王派人来调走了他的精锐部队,开赴荥阳,去抵挡楚军的进攻。
   韩信迅速就地招募新兵来充实他的军队,但就这样  也还与赵军差距很大。他倒不怕数量上的差距,只是有点担心赵国的广武君李左车。这个李左车名声不如成安君陈馀大,但韩信知道他的见识实际上比陈馀高。幸而打探下来,陈馀刚愎自用,没听李左车的作战方略,便放了心。
   于是一番妙计安排,汉军在井陉口背水为阵,以拨旗易帜之计,一个上午,凭一万二千新募之兵,大败二十万训练有素的赵军。斩成安君陈馀,擒赵王歇。韩信传令军中,不要杀死广武君李左车,能活捉他的赏千金。很快就有人押着成为了俘虏的左车来,韩信亲自为他争开绑缚,请他上坐,向他请教燕齐一带的形势。李左车本已输得心服口服,见韩信这样相待,越发感激,遂也诚意地为他出谋划策。
   战后,诸将大惑不解地问韩信:“为何大违兵法常理,背水列阵,反能取胜?”
  韩信微微一笑,道:“ 兵法是不能死搬硬套的。你们看我这支军队:贩夫走卒,新近降兵,什么样的人都有,整个一群乌河之众,能以常理指挥吗?我把他们放入背月就叫‘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兵法上也是有的嘛,只是诸位不察啊!如果我依常理把这些人放入生地,你们看吧,大概不等开战就逃掉一半了。”
   诸将听得叹服不已,都道:“大将军高明,非我等所能及。”
   不久,韩信派去燕国的使者回来一个好消息,燕国慑于韩信的威势,不战而降了。
   一年之内就倒下四个盟国,项羽开始感到北方形势不妙,遂接连派出军队北渡黄河,去攻打燕赵之地,试图收回一些城邑。韩信率军来回驰骋于燕赵大地,轻 而易举地击退了这些徒劳的的扑,与此同时,还能腾出手来不时派兵去援助汉王。
   但汉王的用兵之术实再是太槽了。一年前韩信替他在荥阳制造的有利局面又被他一点一点丧失了,就和夏侯婴共乘一辆马车突围,向东北渡过黄河,直奔韩信的驻地修武。
 
   到了武修,汉王总算松了一口气。但他没直接去找韩信,先不声不响地找了个客舍睡了一晚。次日一早,才去韩信的军营。也没表露自己的身份,只拿汉使符节叫开营门,便直驰入营。
   韩信的营帐很难找。因为这位主帅与别的将帅不同,饮食起居都和士兵一样。问好几个人,才找到主帅营帐。韩信还在睡觉,汉王叫夏侯婴守在门口,自己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营帐不大,汉王眼光一扫,便瞄上了旁边一张矮几上的印信兵符。看一眼沉睡着的韩信,轻吸了一口气,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向矮几走去。一边走,一边不住地看韩信。
   韩信身子一动,汉王的心一阵狂跳,紧张地盯着韩信。
  韩信闭着眼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
   汉王松了口气,紧走几步,扑到矮几前,一手抓起帅印,一手抓起兵符,再倒退着向帐门走去,眼睛依然盯着韩信。
  韩信睡重很沉,纹丝不动。
  汉王一个转身,冲出了营帐。
  “大王,”夏侯婴迎上来道:“见到韩将军了?”
   “见到了,那小子睡得死党沉。瞧!”汉王得意地一举手中的东西,“得手了”。
  夏候婴目瞪口呆:“大王,你这是……”
   汉王道:“别大惊小怪!墙倒众人推,我倒霉成这样,他未必肯听我的了,这法子保险!走,咱们到中军帐击鼓升帐去!”

  韩信翻过身来,听着汉王和夏侯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坐起来,慢吞吞的穿衣服穿
鞋,再叫人进来侍候他梳洗。
  洗脸时,李左车走进来,道:“将军,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一回事!汉王在拿着你的兵
符印信发号施令,把你的精兵全调走了,你倒由着他?”
  韩信洗完脸,把毛巾往脸盆里一扔,挥手叫侍从退下,道:“由着他吧!君臣一场,算
是我报答他。”
  李左车道:“哪有这样报答的!这个君都不像君了,鼠窃狗盗,全无体统!你何必还要
守你的臣道?”
  韩信对着镜子戴上自己的雉尾冠,道:“我有我的原则。”

补充日期: 2004-09-17 15:09:06


   韩信走进中军帐时,汉王已经完成了人事大调整,见他进来,只微微一怔,想起大局已定,就放下心来。
   韩信像过去一样,恭恭敬敬地跪下,向汉王行参拜之礼。
   汉王手一抬,笑嘻嘻的道:“免礼免礼。我被项羽打惨了,向你借点兵,不介意吧?”
   韩信站起来,道:“为君分忧是臣子的职分。不知大王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汉王身边的夏侯婴已有些尴尬,忙道;“啊,我们没有别的……”
   “北方就剩一个齐国了,”汉王觍着脸道“你能想办法把齐国拿下来吗?”
  夏侯婴吃惊地看着汉王。
  汉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齐国沃野二千里,带甲数十万,齐王田广,齐相田横统治齐国已有三年,田氏宗族势力极其强大。叫韩信拿剩下的这点兵力去攻打齐国,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吗?
  韩信道:“可以,只是臣想向大王请求一件事。”
  汉王道:“你说。”
   韩信道:“如果臣拿下了齐国,能不能把齐国赐给臣?”
   汉王哈哈大笑。这原就是他的以进为退之计,想使韩信只顾推托新的任务,忘了刚才窃符夺军的不快,没想到韩信还真一本正经考虑起来了。看来这小子也就打仗行,为人处世上还嫩着呢!
   “哈哈!行!只要你打得下来,都归你!哈哈……”拿尚在敌手的土地作人情,这种不要本钱的生意简直太划算了。
   汉王大笑着从帅案的符架上抽出一支竹符,扬长而去。
  夏侯婴尴尬地看了韩信一眼,低着头跟上。
  韩信看着帅案上的符架,道:“夏侯兄请留步。”
   夏侯婴站住,回过头来,讷讷地说:“韩将军,我……我真不的不知道……”
韩信道:“夏侯兄,你过来一下。”
  夏侯婴一脸尴尬地走过去。
   韩信的手指在符架上拨弄着,“汉王拿错了,那支不是调兵符。”他从符架上抽出一支五寸左右的短符,“这才是。你拿去给汉王,免得待会儿他临营调兵时弄僵了--我的兵只认军令不认人的。”
   夏侯婴接过竹符,一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满心歉疚。半晌,才道;“要不…要不…等荥阳这边形势好转,我们再拨一部分兵给你……”
   “不用,”韩信道:“我自有办法。到是你那边,提醒着汉王一点,别老拿我的兵去送死。”
   夏侯婴更觉愧疚,道;“我们打得是……太差了,但楚军强悍,确实……确实很难对付。”
   韩信沉思了一会儿,道;“那你跟汉王说,尽量别跟项羽正面交锋,只深沟高垒,凭险而守,再分兵两肆去帮帮彭越……”
   “分两万给彭越?”夏侯婴吃了一惊,“为什么?我们自己现在都很吃紧啊。”
   韩信道:“不要紧,你听我说完。彭越自己有四万多人,一直想收复梁地,只苦于实力不足,你给他添上两万,他信心大增,必然尽力出自己的兵力去出击梁地。梁楚攸关,项羽势必放松成皋、荥阳,挥师东向,去对付彭越。这下汉王的麻烦不就自然解决了?你出两万人,换取彭越把全部压力挑过去,比拿这两万人直接进攻项羽合算呀!”
   夏侯婴恍然大悟,赞道:“啊!好计!好计!真是好计!哎,这么好的计策,还是你自己去跟汉王说吧。”
  韩信道:“你去讲一样的。”
   夏侯婴道:“这可是大功一件啊,怎么叫我去讲?”
   韩信微微一笑:“功劳我已经够多了,这个就送给你吧!我这条命,还是你救下来的啊!”
  夏侯婴看着韩信,眼睛似乎有些湿润了。
   齐国在各诸侯国中势力极大,韩信消耗不起。所以,这次他彩取了速战速决的战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齐国驻历下的军队,一经得手,也不死缠滥打,掉转锋头,直扑齐都临淄,齐国主力军队已全部调赴历下,临淄空虚,被韩信一举攻下,再乘势东追齐王田广至高密。
   都城陷落,国君出逃,齐军尽失斗志,尚在顽抗的也不攻自破了。
   项羽闻讯大为惊慌。若齐国也倒了,汉、代、赵、燕、齐将联成一道致密的防线从西、北、东三面将自己包围起来,形势会对自己极为不利,齐王田广虽然与自己不合,但此时也不能不管他了。于是项羽派龙且率二十万楚军来援救田广。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剧战之余,韩信无论如何也凑不出一支能与之匹敌的大军来,只能借助天地自然之力。
   他命人深夜在潍水上游用一万多个沙囊堵住流水,然后诱龙且过河来追杀自己。龙且大喜过望,但早知道韩信的军队少得可怜,自己占有绝对的优势,于是兴冲冲地率军追上去。当楚军过河刚过了一小部份人,上游的沙囊被掘开了,蓄势已久的大水呼啸而来,一下子将尚在河床中妈难跋涉的楚军吞噬的无影无踪!楚军被一冲为二,龙且对着自己这部分过了河的队伍呆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从绝对的优势变成了绝对的劣势。
  韩信回军反击。
  ……
   一场仗打下来,龙且被杀,齐王田广被俘,二十万楚军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化为乌有。
   汉四年,十二月,齐国七十余城全部平定。韩信回师临淄,一面休整兵马,一面遣使向汉王告捷,请汉王给自己一个封号,以利镇守。
   临淄的王宫,是从太公姜尚时代开始营造的,那时还比较简陋。直到齐桓公称霸之时,才初具外观。田氏代齐之后,宣王、昏王等几任几任齐王都讲究享受,大力扩建,终于形成现在的规模。虽几经虎乱劫掠,依然气派雄伟,华美非凡。
  韩信和李左车、蒯彻漫步在王宫的御道上。
   蒯彻是齐、赵出了名的辨士,口才极好,韩信攻齐前,主动前来投奔帐下,成为一名得力和谋士,和李左车一样深受韩信信任,无话不谈。此时他见边上几名官吏正在将一大群原齐宫的后妃待女进行挑选分类,或遣送,或留用,莺莺呖呖,好不热闹,便笑道;“大王……”
   “哎--”韩信道,别这么叫,汉王的诏旨还没有下来呢。 
   “早晚的事嘛。蒯彻道;“好吧,将军,你怎么不过去看看,他们都给你挑了些什么样的?”
   韩信向那边瞟了一眼,道;“不用了。我吩咐了,相貌不拘,只要手脚利索,做事勤快的。”
   蒯彻道;“嗬!‘相貌不拘,做事勤快’那还不如用宦官了,女人就得派女人的用场嘛!我说将军,你好像对女人没多大兴趣啊。”
   韩信道;“谁说的?食色性民,可我忙呀!你们也看到的,哪有空考虑这事?”
   蒯乇一本正经地道;“可外头有人说,你对女人没胃口,八成是有断袖之癖。
  李左车“扑哧”一声笑了。
   韩信“呸!”了一声,笑骂道:“岂有此理!哪来这种胡说八道?”
   蒯彻道:“人家可有证据此说凡献俘,诸将哪个不把俘虏的侍妾留个把自己享用?就你,看都不看,一股脑全献给汉王!前年你打败魏豹,魏宫里那个薄姬,听说可是绝色哪!你倒好,一个指头没碰,就送给汉王了。”
   韩信又好气又好笑,道;“叫他们来过过我的日子!一年到少有三百天在打仗,剩下六十天也是在行军,还有空想女人?”
   蒯彻道:“别那么替汉王卖命了,不值得!他是个小人。”
   李左车也道:“是啊将军。这回当上齐王,就好好歇歇吧,顺便考虑一下立后的事。
   韩信摇摇头,道:“没办法,歇不了,我还欠人家一笔债,马上就有个工程要……”
   还没说完,那边一大群宫女中忽然冲出来一人,直捉到韩信面前,大声道:“大王,为什么不要我,嫌我丑吗?大王你自己说过不拘相貌的!”
  韩信身边的侍卫先是吃了一惊,待要动手,却见那人是个瘦瘦小小的少女,看模样不过十三四岁,不同一怔,向韩信看去,韩信向他们打了个‘不必紧张’的手势,再细看那少女。
   那少女生得皮肤黝黑,似是齐国海滨常见的那种渔家少女。宽额厚唇,头发稀疏,确实不漂亮,不过也说不上丑。只是一双眼睛还挺耐看,又圆又大,黑如点漆。见她气呼呼地瞪着自己,韩信笑道:“谁说嫌你丑了?是嫌你太小了。”
   “我小?”那少女更火了,“哼!都说我小!其实我就是矮了点,再过一个月我就十六了。”
   “十六?”韩信觉得有趣,这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有十六岁的样子,“好吧,算你有十六岁。说说看,为什么想留下来?以为服侍我好玩吗?告诉你,我可比你们原来那位齐王难侍候多了,忙起来昼夜不分是常事。而且”说着做出一幅凶霸霸的样子,“我还会杀人!”
   “别拿这吓唬我!”那少女不悦地道:“跟你说了我不是小孩,我知道你会杀人那是在战场上!我想服侍你,是因为你是百战百胜的大英雄,我敬重你。服侍你我高兴!齐王田广有什么了不起?里里外外都是靠他叔叔田横,自己一点儿本事也没有!”
   韩信开始对这少女感兴趣了。这少女虽然言语稚嫩,倒似颇有主见,不像一般无知无识的奴仆婢妾。便道:“你识字吗?”
   “识字?”那少女像是觉得受了污辱,黝黑的脸蛋涨得发红,道:“我念过《春秋》!”
   “哦?”韩信大感意外,再仔细打量这少女,见她虽然相貌平常,但明亮的大眼睛中果有一股灵慧之气,便笑道:“好吧,那你说,偿能为我做什么?”
   那少女一愣,倒一时说不出话来,想了半天,才道:“我…我能为大王梳头。”
  蒯彻和李左车哈哈大笑。
   韩信也笑了,见那少女头发上插着一把小小的黄杨木梳,便指了指道:“那好,你现在就给我梳了试试。梳得好,我就留下你。”
  那少女高兴地道:“好!大王你在这边坐下。”
   韩信依言走过去坐下。那少女为他解开发髻,打散了重梳。她的手法果然熟练,梳得又快又通顺,一根头发也没有扯伤,又没有那种过于轻柔而觉得没梳透的感觉。一会儿工夫,发髻就梳扎好了。
  韩信道:“嗯,不错,是挺有一手的。”
   那少女重意地道;“本来就是嘛,牛皮不是吹的。”
   韩信抻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忽地脸色一变,道:“你给我梳的什么玩意儿?胡闹!快拆了重梳。”
   那少女道:“好玩,自己外行搞错了,人家帮你纠正,还不领情。”
   韩信道;“胡说,什么外行内行?我几十年来一直是那样梳的,要你给我乱来?快给我重梳!”
   那少女生气了道:“乱来?到底是谁乱来?你做的又不是楚王,扎什么右髻?我们齐人都是发髻偏左的,难道你这个做国王的倒要跟臣民反着来?好,我这就给你重梳!”说着就要动手拆发髻。
   韩信一怔,忙举手挡着,道:“别!别!别拆!算我错怪你了。”
   那少女气鼓鼓地道:“不是‘算’,你就是错怪我了。”
   韩信道:“好吧,好吧,就是错怪你了。喂,生这么大气干吗?我本来就是楚人,不知道你们齐国的风俗呀!”
   那少女道:“那你就该虚心一点,多听听,多看看啊!”
   韩信笑道:“嗬!教训起我来了,有意思。那么多人见我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你这小丫头怎么就不怕我?”  
   那少女道:“我为什么要怕你?理在我这儿呀,大王也要讲理呀!”
   韩信大笑,道:“你好像和别的女孩有点不一样,唔--我喜欢你的不一样。好,我要你了!不过别叫我大王,我现在还不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大为高兴,道:“我叫季姜。”

补充日期: 2004-09-17 15:10:21

天意——关于淮安韩信的故事(原创)之五

上部,韩信篇,完

- 作者: 淮水安澜 2006年10月9日, 星期一 10:45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天意——关于淮安韩信的故事(原创)之四
钱莉芳 发表于:2004-9-17 15:03:46

天意——关于淮安韩信的故事(原创)之四

治粟都尉内室。
  几案上静静地放着那只颜色陈旧的漆金木匣,韩信坐在几案前看着。
  匣子还没打开,开启匣子的钥匙就在他手里。是张苍给他的。
  如果大人一定要看,张苍诚恳地道,也最好看后就把它忘掉。大人,相信我,那妖孽真的会带来厄运。
  真的么?这个神秘的术士真有那么可怕?秦始皇真的是因为他而日益昏聩?帝国真是因为他而走向灭亡了?
  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这世上真有什么神仙鬼怪。当初听仲修讲那个离奇的故事,他就认定那只是一出幻术与技巧杂糅的骗局。那术士可以骗过秦始皇,骗过仲修,甚至骗过师傅尉缭的眼睛,但一定骗不过他的。他相信产,只要有足够多的资料,他就能找出这个术士的破绽,戳穿这出骗局。然而没过多久,咸阳就被项羽焚烧劫掠一空,一切可寻的线索就此中断,他以为真相将永远埋没在宫殿的废墟下了。
  不料,就像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安排似的,仅仅几个月后,就在这偏远的南郑,他再次接近了真相。
  机会来的那么快,这么轻易,以致他几乎有些来不及接受。漆金木匣放在眼前,匣面的云气玄鸟依然繁复精致,只是颜色已有些暗淡。这种在许多宫廷器物上都可以见到的图案,此刻看来竟有些诡异。
  真相也许就在这木匣之中,而开启它的权力,就在他手中。那术士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让这木匣凭空消失吧?然而他一时竟有些不敢动手。
  怎么回事?难道他内心深处竟也开始相信那个东海君的妖术了?
  不!不会的!怪力乱神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叫他害怕过。他理智而冷静,对于这个世界向来有自己的看法和信仰,坚信人的智慧终能解开一切谜团。那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他不知道。
  他终于将钥匙插入了木匣匙孔,小心的旋转。
  “嗒”的一声轻响,匣锁松开了。他掀开匣盖。
  匣中放着一幅叠得很平整的帛画,那丝帛一望而知是最上等的,质地光泽明显比在相府看到的那些别的帛画要好。
  他将手伸入匣内,取出帛画,犹豫了一下,一拎一展,铺在了几案上。
  那是一幅笔致生动、惟妙惟肖的全身像。画中人一身黑衣,神情冷漠,面容瘦削,冷冷的目光似已透出画面,与他相对视。
  他感到口唇开始发干,手脚有些冰冷。
  如果大人一定要看,张苍诚恳的道,也最好看后就把它忘掉。
  晚了,太晚了,他不可能忘掉这个人了。因为这个东海君,就是沧海客。
 
  丞相萧何对这个新任的治粟很不满意。
  这个年轻人乍得高位也不知道珍惜,成天一幅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样子。上朝三天两天迟到,廷议时也总是心不在焉的,有时居然还会闭目假寐起来。
  忍了几天,终于忍无可忍,遂把这个年轻人召进相府,疾言厉色的训诫了一遍。
  韩信一言不发的听着,等萧何训完后,才慢吞吞的说了句:“丞相明示,属下到底有哪件公事办错了?”
  “就你这态度能不出错?”萧何真火了,“好,我现在就找给你看!”
  萧何怒气冲冲的翻开有关军粮的账册公文。找个差错还不容易?他自己就是吏掾出身,对公事上的积弊漏洞最清楚不过。
  真没见过这么不识相的年轻人!
  一小半翻下来,萧何吃惊的看了看韩信。
  年轻人站在那里,依然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低着头,百无聊赖的剥着自己的指甲。
  萧何低下头去,放慢了速度仔细往下看。
  一遍看完,萧何惊呆了。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从头开始看。
  这次他看得更慢了。
  慢慢的,第二遍也看完了。
  萧何抬起头,吃惊得看着韩信。
  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能把公事办得这么漂亮!汉军的军粮管理向来混乱,连素有经验的人都没弄好过。眼前这个一脸懒散之色的年轻人,才上任十多天,居然就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切数据都精确异常,无可挑剔。他是怎么做到的?
  韩信见萧何不语,编导:“如果丞相没有别的事情,属下就先告退了。”
  “等一等,”萧何犹豫了一下,道:“你先坐下,我……有话跟你谈。”
  韩信淡淡一笑,依言坐下。
  萧何疑疑惑惑的上下打量着韩信,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听夏侯婴说,你能将兵法倒背如流,是真的吗?”
  韩信又是一笑。那天夏侯婴为了摸他的底,拿了书房里的所有兵书来考他,从《六韬》、《司马法》、到《孔子》、《吴子》,甚至连颇为冷僻的《鬼谷子》都问过来了,也没能难倒塌,于是就激动得不得了,赶忙进宫荐贤。然而这样的测试是很可笑的,他从来未引以为荣过。“为将之道,最重要的不在于熟读兵书,”他道,“而在于将兵法的原理灵活的运用于实战,以取得胜利。“
  萧何闻言精神一振,肃容道:“嘿,请说的具体点。”
  韩信道:“如今的为将者,能背出《孙武子十三篇》的也不在少数,可是有几个人有孙子那样的成就?说来说去,他们只是把兵法停留在口头上,一逢战场厮杀,还是只靠死拼硬打,根本不懂奇正虚实之用。”
  萧何点头道:“是的,我也发现了这一点。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兵法有效,为什么会没人用呢?”
  韩信道:“不用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根本就没读懂。有些人背了《孙子》,只是为了时尚,显得自己有深度,实则连辞句的意思都没弄懂,又怎么谈得上使用?另一种则是读懂了,但只懂了一半。上乘兵法都是大道,而大道也往往是最简单的。肤浅者于是就认为它只是毫无实用价值的空谈,浅尝辄止,不愿深究。像项羽就是这样。”
  萧何皱了皱眉,道:“你说别的我都赞成,可你要说项羽肤浅,我难以苟同。他从起事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是人所共见的。尤其是巨鹿一役,以少胜多,威震天下。以秦之强大,他只用三年时间,就率诸侯灭之,其势何等赫赫奕!说这样的人兵法不行,还有谁行?”
  韩信淡淡一笑。对项羽有这样误识的人实在太多了,从他弃楚归汉以来,三天两头有人一脸崇拜的向他打听这位力能扛鼎的传奇式人物。他叹了口气,耐心的解释道:“灭亡秦国的不是项羽,而是秦国的统治者。始皇暴虐,二世昏庸,刑法严苛,赋役沉重。当此之时,民间积怨已久,犹如干柴遍地,只需一星火花,便可燃成燎原之势。再加上陈胜起义,席卷关东,事虽不成,也已将秦朝的统治冲击得摇摇欲坠了。在这种情况下灭掉秦国,简直不需要技巧。这就是以项羽之浅薄也能成事的原因。这样的胜利,又有什么可称道的呢?他打倒了一个巨人,只是这个巨人早已病入膏肓了。”
  说到这里,韩信心中一动。
  显赫一时的秦朝到底为什么这么快就从内部开始糜烂?这正常吗?此前哪个朝代的兴衰周期有这么短?难道那个神秘的东海君——或者叫沧海客……真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那他所图的有是什么?天下大乱对他有什么好处?这些事情之间有没有联系……
  萧何没有注意到韩新的心事,他已经听得完全入迷。对时局这样别开生面的分析,他还是头一回听到,又是新奇,又是佩服,连连催韩信继续谈下去。
  谈完时局,再谈治军,又谈治国……
  谈到天黑,萧何喜不自胜的道:“汉国有你这样的人才,何愁不兴?我要进宫!我要立刻去见大王!”
  萧何兴冲冲的走了。韩信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用的。
  萧何现在的反应,就和夏侯婴与他进行过那番长谈之后一样。但他知道,没有用的。
  汉王东归无望,早已懒得继续扮演一个礼贤下士的明君了。如今就算管、乐再生,他也不会感兴趣的。

补充日期: 2004-09-17 15:04:28


  “老萧!你烦不烦?”汉王一只脚踩在几案上,捋起袖管掷下一把骰子,头也不抬的道:“我就是不想提拔他!三个月升到治粟都尉还不够?我窝在这鬼地方又有谁来提拔我……咦,该谁走了?继续啊!”
  萧何道:“大王,他的才能胜臣十倍,让他管理军粮真的是大材小用……”
  “狗皮大材!你没听说他在淮阴是钻人家裤裆的事?重用这样的人,你不怕难看我还嫌丢脸呐!”说着,汉王又抓起骰子掷了一把,“呸!看看,手气都叫你搅臭了!别烦了好不好?”
  萧何道:“大王,我看得出。此人思虑深沉,自有主见。他的忍辱负重,必是因为所图大者,不肖与市井小人争闲气。再说……”
  “你还有完没完?”汉王“啪”的扔下手中的投资,直起身子恶狠狠的道,“我可警告你:从现在开始,别再拿那小子的是来烦我!再烦我我就叫人把你锁猪圈里去,你有话游说那些猪去!”骂完一头扎进那群赌友堆里,“看什么看,继续!”
  萧何目瞪口呆的看着大王。
  多年知交,他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了。

  人们所作出的一切高姿态,都无非是为了攫取某种利益。一旦确切知道那利益已不可能得到,就算是圣人也会立刻撕下那些假面具,暴露出压抑已久的本性。
  这一点,忠厚的萧何也许不知道,但是韩信知道得很清楚。
  所以,他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他还年轻,他要趁着自己还有足够的精力翻越山岭,逃出这个被崇山峻岭包围着的小王国。
  整理好公文,留下书信和“横尘”宝剑,他骑着来时的那匹马走了。
  可是,到哪里去呢?他骑在马上,茫然的想。
  以他敏锐的目光,早已看出:如今天下势力大的,是楚霸王项羽;潜力最大的,是汉王刘邦,余者皆不足道。现在,他背弃了项羽,又逃离了刘邦,天下之大,哪里才是他的栖身之地呢?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走吧!走吧!走了再说。
  他骑着马,穿行在莽莽山林之中。天黑了,四周不时传来了鸱鹄的怪叫,豺狼的夜嗥。山风吹过深谷,发出“呜呜”的声音,忽高忽低,忽洪忽细,仿佛是原野上飘荡无依的幽灵,凄清而可怖。
  这些都不能阻挡他的,他继续驱马前行。
  真到一条河流横亘在他面前。

   河流不宽,但湍急异常。上,望不到头,下,也望不到头,犹如一条蜿蜒游动的巨蟒。水声激荡,轰响不绝,显然流速极快,令人望而却步。
  他愣愣地看着这条河。
   他明明记得,来的时候,这是一条缓缓流淌,清汪可喜的小溪,当地人叫它“寒溪”。那水确实凉丝丝的,喝起来极为惬意。可现在,它怎么会变得这么危险,这么可怕?想起来了,前两天刚下过一场暴雨。
   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这里会有条山间小溪一夜暴涨呢?现在怎么办?前无去处,后无退路。
  马儿得不到主人的命令,无聊地用蹄子刨着地。
   河流在朦胧的月色下奔腾不息。恍忽间,他想起了那战火初燃、群雄并起的日子。那时他是多么意气风发啊!他以为师傅的禁令到期了,以为自己一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天真啊!真是太天真了。
   时间一天天流逝,沸腾的热血慢慢冷却,初时的兴奋渐渐消退,卑微乏味的生活还在继续。而他的痛苦,比旧帝国统治时更甚。因为那时没有比较,他还不知道首己的价值。但现在,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时代根本没人是他的对手。那些出身草莽的新兴诸侯,完全是凭蛮力横冲直撞,毫无技巧可言。他们
所作出的战略决策,在他看来简直就像小孩在大人面前玩的把戏,拙劣可笑,不堪一击。只要有一支人数不多的二流军队,他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横扫天下。可问题是,他从哪去得到一支哪怕是乌合之众的军队呢?
   如果他有六国王室的血统,他就可以凭着姓氏的优势拉起一支忠于故国的队伍;如果他有庞大的家庭背景,他就可以借助家族的势力在地方上纠集出一支子弟兵;如果他有过官场的资历,他就可以倚仗官府的旧权威顺势响应,割剧一方。
   然而没有,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出身贫寒,毫无背景的底层小民。由于孤傲,他甚至也不愿结交底层那么强梁少年。他在这个世界上是个完全的孤独者,这使他注定只能在权力的大门外徘徊。
   啊,才华?才华有什么用?如果他愿意巴结,如果他愿意谄媚,没有才华也可以在权势者的盛宴上分一杯羹;如果他不愿,有才华也休想跨入他们的行列。
   他就像一个剑术无双的剑客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九流剑手凭着几套破绽百出的剑法赢得看客们的阵阵喝彩,自己却无法加入进去,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剑法--因为他手中无剑。
  他无剑吗?
   不,不是的。他有,他拥有过“横尘”。那是一把好剑,那是权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有人把这权力送到他手上了,是了自己不要。
  不,也不是他不要,而是要了也没用。
  有了这权力,他又能怎样?
  修复栈道,回师三秦?
   做梦!如此浩繁的工程,如此漫长的工期,足以使以章邯为首的三秦王提高警惕,布重兵于斜谷关口,只等他的军队前来自投罗网了。
   然而这又是唯一的可行之道,他只能在这上面动脑筋。他想过了,如果真要走到那一步,他当然会竭尽自己的智慧减少损失:离间、诈降、收买、结盟……一切可用的手段都用上去。但是为力有时而穷,再高的智慧,也无法弥补地理上的绝对劣势。
   战争终究是实力的较量,他不可能单凭智慧使一个孩童打倒一个壮汉。
   也许,他最终还是会出关的,只是以惨重的伤亡为代价,而这正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师傅说过,战争是一种艺术,不战而胜是最高境界。尺积如山的胜利,是为将者的耻辱。用这种方式夺取的天下,早晚会因为根基不固而再度走向崩溃。
   更何况,就算他愿意这么做,汉王也没有这个耐心等。长期的战前准备,旷日持久的关前争夺,对五十多岁的汉王来说太漫长了。要是这样的话,他宁可  就以现在这诸候的身份及时行乐,度过余生了。
   他忽然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压制着他,堵住了命运中所有可能的突破口,要使他死了那条向上的心。
   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每条道路都指向失败,而他又不能责怪任何人。
   他能怪项羽拒谏饰非吗?可项羽已经用他自己的方式成功了,胜利者就是正确者,项羽有什么理由非要听他的不可呢?
   他能怪刘邦胸无大志吗?可谁愿意戎马一生,来换取可能至死也看不到的胜利呢?
   他能怪张良献计焚毁栈道吗?惟一有责任的,也许只有他自己。也许他本来就是在痴心妄想,也许他本来就不配得到那一切,也许他本来就不是自己想
像中的那种……啊!不!不!他不能这么想。这么多年来,支撑着他将这毫无乐趣的生命继续下去的,不就是内心深处的那层坚信吗?坚信自己的才华,坚
信那才华终会使自己有扬眉吐气的一天。如果这坚信竟也只是一场空幻,那他的生存还有什么理由泥?他迄今的全部忍耐还有什么意义呢?  
   啊!面对现实吧!看哪,上天已经给了他多少次机会:他抱怨治世让他难以出头,于是乱世到了;他鄙视项羽见短识浅,于是他见到了刘邦,他感慨无权无势难以施展,于是横尘剑送到了他的手上……可他依旧一事无成。
   是他自己终究无用啊!机会在手中一再错过;却悲叹什么生不逢时,多么软弱无力的借口!谁不在这个时代挣扎奋斗?为什么别人能成功,而单单他失败?
   算了吧,算了吧,不要再寻找苟且偷生的借口了,不要再沉溺于王图霸业的迷梦了,一切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就让这破灭的幻想,伴随着这无可留恋的生命,一起埋葬在这荒山野岭的波涛里吧。
  他惨淡一笑,驱马前行。
  但那马走了几步,再也不肯上前了。
  他下马,轻抚着那马瘦骨嶙峋的脊背。
  莫非这饱经风霜的老马,竟还贪恋生的意趣?
   是啊,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比蝼蚁职明百倍的马?更何况比马聪明百倍的人?
   从他降生到这世上,还未享受过一天真正的快乐,为什么就要自己结束这生命呢?
   他是真有才的啊!师傅的警惕戒备是证明,范增的凌厉杀机是证明,张良的信任托付是证明,夏侯婴、萧何的竭力推荐是证明……他怎么能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呢?
   可是这生命,他实在无可留恋了啊!在这冷漠的世上,他从未感受到过生的欢愉,只受到过难言的屈辱。他那超凡的智慧,带给他的只有对痛苦更清醒的感受。
   唉,在一个没有智慧的乱世怀瑾握瑜,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你绝望了吗?”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韩信回头。
   是一个神情冷漠、面容瘦削的黑衣人。  
   在淮阴城郊的小河边,他叫沧海客;在秦始皇的宫殿里,他叫东海君。
  他需要他时,他没来;他不需要他时,他却来了。
  韩信叹了口气:“绝望了又怎么样?”
  沧海客道:“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韩信道:“什么话?”
   沧海客缓缓地道:“十二年后,你将会遇到一个人力无法逾越的难关。它会断绝你的一切希望,使你终生郁郁不得志。”
   韩信一怔。从一开台,他就没有相信过这个术士的话。然而现在,一经这个人提醒,脑海深处的一切全都翻涌了出来,忽然觉得当初他嗤之以鼻的东西已经变成了现实。
   年轻人,不要过早下断言。现在的你,未必是将来的你;现在的决定,也未必会成为将来你的决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我怎么了?将来的我又怎么了?难道你会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现在的你,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将来的你,会知道什么叫天意难违。
  ……
   “天意,天意”韩信有些感伤地道:“既然天意难违,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沧海客道:“十二年前,我就告诉过你:神意可以改变天意!”
   韩信道:“我的事,谁也帮不了。那不是人力可以……”
  沧海客道:“人力不可以,但神力可以。”
  韩信兴意阑珊地一笑。

补充日期: 2004-09-17 15:04:51


  沧海客道:“你还是不相信我主人真的有神力?”
   韩信转过身,望着奔流的寒溪,轻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沧海客道:“不就是一条通道么。”
   韩信身子一颤,慢慢回过头来:“你……你说什么?”
   沧海客慢条斯理地道:“栈道焚毁,汉王东归无望,使你无用武之地,所以你感到绝望了,对吧?其实,出蜀入秦,又不是只有一条褒斜栈道!”
   韩信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是不止一条。可是能用来行军的,只有一条褒斜道。傥骆道屈曲盘绕,子午道遥远艰险,都不可能……”
  沧海客道:“不,还有一条。”
   韩信一怔:“还有?不,没有了……啊!你是说陈仓道了?那条古道都荒废了好几百年了,哪里还能走人?我都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沧海客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诡谲的笑容:“如果我主人能使陈仓道复通呢?”
  韩信道;“你说……你主人能……能……”
  沧海客道;“我主人能为你重开陈仓道!”
   不!不可能!不要相信他!他终究只是一个术士,玩些惑人耳目的幻术把戏还可以,军国大事指望他是绝对不行了!
   沧海客道:“怎么样?现在偿是否对这桩交易感兴趣了?” 
  不!千万不要上他的当!
  ……可这是惟一的希望了,也许他真的……
   不!绝对不行。他决不能做这样荒唐的事,他会成为后人的笑柄的……
  内心深处理智的底线在激烈地抵抗着强大的诱惑。
   他面对着滔滔的寒溪,让澎湃的心湖逐渐平静下来:“对不起,我没兴趣。”
  沧海客一愣:“你说什么?”
  韩信道:“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信。”
   沧海客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奇怪之极的物件,半晌,才道:“难怪我主人说你与众不同!别人要是落到你这份上,假的也要当真的试试了,你却偏要把真的当假的。”
  韩信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不信。”
  沧海客道;“那你究竟要怎样才肯相信?”
   韩信看着暗夜下奔腾不息的寒溪,笑了笑,道;“除非你能叫寒溪断流。”沧海客道;“这有何难?”
   话音刚落,一道细细的汉星似的光芒从寒溪上方掠过,韩信只觉得眼前所有的景象猛地一颤,一直在耳边轰响的奔流声像一切切断了一样,忽然消失了。凝目一看,则才还滔滔奔腾的河水竟已无影无踪!只看到河床底部一块块大大小小的卵石,在月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光。卵石缝隙中隐约可见几丝涓涓细流,还在慢慢流动。
  韩信觉得自己的呼吸似已停止。
   他倏地回头。沧海客冷冷地道;“看到了吗?这就是神力!”
韩信道:“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沧海客的语调依然那样冷漠,“任何难以理解的事都有可能发生,永远不要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一切!”
 一阵阴冷的山风吹来,吹得人身心一颤,四周的空气像是突然间冷了许多。
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野鸡的鸣叫,雊!雊!雊!那声音在黑沉沉的夜色中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难道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幻?
 不,是真的,是真的。长生不老之术、神秘的照心镜、帝国的暴亡……都是真的。证据早已摆在那儿了,只是他一直不肯接受啊!雄才大略的秦始皇、深沉睿智的师傅、学识渊博的仲修,他们哪一个不是意志坚强的人中俊杰?哪一个会轻易被人蒙骗?如果不是有了确凿无疑的证据,他们怎么会为此改变自己一生的方向?韩信颤声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沧海客道:“凡人是不能窥测天机的。你只要告诉我,现在是否愿意做那桩交易了?”
 韩信道:“可是,你主人……要我为他做什么作为报答?”
 沧海客停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道:“移山填海。”
 韩信道:“移山填海?”
 沧海客道:“是的,移山填海。”
 韩信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移山填海?”
 沧海客道:“我说了,凡人是不能窥测天机的。你只需按着神的指示去做,就可以了。”
 啊!也许他现在真的在做梦。他没有出南郑城,他没有见到沧海客,他没有看见到寒溪断流,他没有听到这段荒谬绝伦的对话,他就要醒来了,这个毫无理性的梦就要结束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不可能。海洋无边无际,倾举国之力也不可能填平。”
 沧海客道:“我没说是全部大海。你需要填的,只是渤海中的一部分。”
 韩信道:“多大的一部分?离岸多远?水深多少?”天哪!自己居然还在继续这场荒唐可笑的对话。怎么还不快结束?
 沧海客道:“离岸三百七十里,水深十八寻,方圆二十丈。实际上,等于是要你造座小岛。
 为了保证稳固,基座要比露出水面的部分大三倍。”
 韩信默想了一下,道:“形状大致像秦始皇的骊山陵吧?”他在说什么?他要干什么?
 沧海客点点头,道:“是的,差不多就是那样,只是坡度要更陡一些。”
 韩信默默估算了一下,道:“太难了,骊山陵建筑在陆地上,而且是因山而建,尚且动用了七十多万刑徒,花了三十多年时间。而这座‘山’,是凭空在海底堆垒起来的,又离岸那么远,光是筑条通向那里的长堤就已耗费惊人,要全部完成,工程量太浩大了。”自己怎么真的考虑起这桩荒唐的交易了?难道是被这鬼魅迷住了心窍?
 他想起张苍诚恳的话:大人,相信我,那妖孽真的会带来厄运。
 他心里一颤。
 他是在走秦始皇的老路么?
 沧海客道:“确实有难度,但这也正是我主人选中你的原因。你是这世间最杰出的人才,你有这个能力。”
 算了,不管这条路通向哪里,就顺着它走下去吧,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韩信缓缓地道:“看来,你主人对我的帮助,实际上也是为了也自己吧?因为我若没有统御天下的权力,根本不可能为他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
 沧海客直言不讳:“不错。但是从你这边说,如果没有我主人的帮助,也永远不可能得到那权力。这桩交易是互利的。”
 韩信道:“互利?只怕未必。这项工程的消耗之大,足以动摇国家的根基。工程完工之日,也许就是我的统治垮台之时。如果你主人助我获得的一切,我终将会失去,现在我又何必答应这桩交易呢?”
 沧海客道:“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主人自有办法使你的统治稳如泰山。”
 韩信道:“用什么办法?”
 沧海客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道:“看到了吗?就用它。”
 韩信凝神一看,只见沧海客拇指与食指间捏着一枚寸许见方的方形薄片,通体做银白色,上面似还有一些不规则的纹路,不禁笑道:“你说用这东西来稳定我的统治?”
 沧海客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神色,严肃地道:“不错。”
 韩信道:“我能用它做什么?杀人?还是祭神?”
 沧海客顿了顿,道:“你能用它监控天下!”
 韩信道:“你……你说什么?”
 沧海客道:“你听说过九鼎吗?”
 韩信道:“听说过,可这东西跟九鼎有什么……“
 沧海客道:“这是九鼎的心脏。“
 韩信道:“你说……这东西是……九鼎的心脏?”
 沧海客仰面向天,缓缓地道:“故老相传,‘得九鼎者得天下’。可有几个人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意?只有历代天子才知道,九鼎的魔力,其实在于它能监视九州!但就连天子也未必知道:九鼎全部魔力的根源,又在于这片‘鼎心’!”
 韩信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热闹,都快抓不住思维的焦点了,他结结巴巴地道:“你说九鼎能……能……监视九州?可传说它不是……不是夏禹铸来象征九州的吗?怎么……怎么会……”
 “象征九州?哈!”沧海客冷笑一声,道,“文命这小子够厉害,一个荒诞主义居然能蒙住天下人一千八百多年!告诉你,九鼎是用来监视天下九州的!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之内的一切事物都可以在九鼎上观察到。大至山川河流,小至人物鸟兽,要远即远,要近即近,音形俱备,如在眼前。”
 韩信心中一片混乱,许久,才道:“文命……是谁?”
 沧海客道:“就是你们尊称的大禹,我辈份比他长,习惯叫他名字了。他宣称是他铸造了九鼎以象征九州吗?笑话!他能有这个能耐?九鼎是我主人设计铸成的!他只是提供了铸鼎所需的金属而已。”
 韩信道:“九鼎……真有那样的魔力?”
 沧海客道:“你没发现正是从夏朝开始朝代的寿命突然延长了?禹传子,家天下。然后是夏四百年,商五百年,周八百年。难道夏商周的君王比唐尧虞舜更贤明吗?”
 韩信喃喃地道:“怎么会是这样?这……这是真的吗?”

补充日期: 2004-09-17 15:05:08


 沧海客道:“怎么不是直的?夏商周三代,八十多位君王,除了开国之初禹,汤,武,有几个是像样的?他们能安享天下这么久,真是因为他们治国有方吗?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用九鼎监视着天下臣民!”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天命所归”、“神灵庇佑”的神话背后的真相!这就是腐朽统治长期屹立不倒的秘决!啊!难怪见过九鼎的人都要死,难怪历代天子将它掩藏的如此隐秘。这样卑鄙的统治手段,怎么能让臣民知晓!
 沧海客道:“现在九鼎不是在项羽手里便是落到了刘邦手里。全是没有鼎心,九鼎便只是一件废铜烂铁!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它的真正用途,甚至可能他们连那东西就是九鼎都不知道。因为九鼎的形状根本就不像鼎。当初称它为鼎,是因为它使用时要像鼎器一样架火烧炙以获取能量。九鼎体积庞大,项羽、刘邦又不知道它的重要,你要找到它一定很容易。等你有了权力,不管用巧取还是豪夺,从他们那里把它弄到手,再把这片鼎心插入,天下就尽在你的掌握之中了。只是你要有准备,九鼎启动后会显现出人物景象,你不要惊恐,别把那当成是鬼魅现身。有些人初见时是很害怕的。”
 那宦官被杀之前只说过两句关于九鼎的话。
 第一句是:九鼎不是鼎。
 第二句是:那东西会招鬼。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人都已经死了,恐怕没人会知道这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难道就从来没有人能见过九鼎还活下来?除了君王以外?
 有。
 有?谁?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东海君吗?
 韩信忽道:“你真的有一千多岁了吗?”
 沧海客目光一跳,道:“你说什么?”
 韩信道:“听说你曾成功地向秦始皇证明了自己有千年之寿,你这么做是不是就是为了从秦始皇那里盗取这片鼎心?”
 沧海客沉声道:“你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韩信道:“你做的事秦朝满朝文武都知道,秦始皇悬赏缉拿你的画像现在都还在。我知道一点有什么可奇怪的?只是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你失踪后,秦始皇会发了疯一样地找你,恨你恨得咬牙切齿──原来你破坏了他统治天下的最有力的工具。”
 沧海客冷笑道:“他恨我?他有什么资格恨我?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谁叫他……”说到这里,沧海客忽然住口不说了。
 韩信道:“谁叫他怎么 ?”
 沧海客道:“那与你无关。年轻人,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我说过了,凡人是不能窥测天机的。记住这句话!现在我再问你,对于那桩交易,你到底考虑好了没有?怎么样?
 韩信道:“我接受。”
 沧海客道:“很好。鼎心你拿着,好好保存,不要弄湿。切记!它不怕火,不怕摔,但怕水。千万不要浸水。九鼎的形状是外方内圆,色作青灰。外形有点像一个玉琮,但要大得多。高一丈二尺八寸,长宽俱为五尺三寸。鼎下方有个火门,火门正上方六尺处有一条细缝,不细看不易发现。找到这条缝,把鼎心这面朝上插进去,插到严丝合缝。使用时只需在鼎中的圆孔里放满木炭,从火门中点火焚烧。烧到大约半个时辰,九鼎就会启动了。很简单,到时你一试便知。”
 韩信接过那片鼎心,看了看,很小心的放入怀中。
“这是陈仓古道的路线图,”沧海客说着,又递过来一卷图画,“下面我说的话请你仔细听好:今年八月,你率军从此道出蜀。路上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理会。走你的路!你只有这一个月时间。八月一过,一切又会和现在一样,道路将不复存在。所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获得兵权,并说服汉王在那时发兵。”
 韩信接过图画,展开借着月光看了看,隐约看得出是一幅画的很详细的地图。他收起地图,想了想,道:“为什么选在八月?整军备饷的时间太仓促了,就不能在开春吗?”
 沧海客道:“不,必须在八月。原因我不知道,这是我主人作出的决定,但他一定是有理由的。”
 韩信道:“好吧,粮饷我到关中再筹措。我可以设法取食于敌。”
  /沧海客赞许地点点头道:“很好,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记住,这一仗你有进无退,所以一定要迅速在三秦夺得立足之地。以后的路就好走了。以你的用兵之能,天下已没有谁是对物。在战略部署上,你务必把齐国放在前面。占领齐国,填海的先期工程就可以开始了。
 你当上齐王的时候,我会把工程图和具体的方案拿来给你。”
 说到这里,沧海客停了停,忽然道:“萧何来找你了,跟他回去吧!”
 黑沉沉的夜色中,除了偶尔听到几声野鸡“雊雊”的鸣叫,再没有别的声音。韩信满心疑惑。
 “我走了,记住!”沧海客的声音像是一下子冷了许多,“和神做交易,是不能毁约的。否则,他能让你得到的,也能让你失去!”说完,就转身离去。
 韩信被他的话说的心中一寒。
 沧海客的身影即将隐入黑暗中,韩信忽然想起一事,向他的背影大声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沧海客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叫篯铿。”冷冷地抛下这句话,他的身影便完全没入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篯铿?篯铿?……篯铿……一个毫无线索的名字。
 忽然耳边“轰”的一响,把沉思中的韩信吓了一跳,继而才发觉,轰响连绵不绝,竟是寒溪的滚滚波涛声。急看那寒溪,果然已恢复成水深浪急、奔腾不息的模样了。
 韩信又转身看自己的马。
 如果马能说话,也许就能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幻了。不是常说,禽兽比人更能识别鬼魅吗?
 马还在用蹄子刨着地,又喷了个响鼻。它毕竟不会说话。他又把视线转向寒溪。
 不久之前,他还万念俱灰,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人,甚至要把生命葬送在这湍急的河流里。可现在,他忽然成了世上最幸运的人,夺取天下和统治天下的奥秘,都藏在他怀里。
 可这是真的吗?他真要凭着刚才那番虚幻离奇的对话,去决定一件关系着成千上万人命运的军国大事吗?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还隐隐听得萧何的呼唤声。
 声音越来越近了。
 马蹄声止。
 “可找到你了!”萧何喜不自胜的跳下马来,冲过来一把抓住韩信的胳膊,“你不辞而别,我都快急疯了!汉王那里我都来不及说一声,就赶着来追你!你把我找得好苦。你不能走,你得给我说清楚,你那封信是什么意思?那把剑又是什么意思?什么‘有负子房先生所托’?什么剑诚至宝,才实庸驽,不足以受之‘?你想把我逼疯吗?天下除了你还有谁配用那把宝剑?你这样一走了之对得起谁啊?你……你明明早就带着这把剑了,为什么一直不肯拿出来?你好大的傲性啊。你知不知道你要早拿出来……”
 韩信慢慢地把目光从寒溪收回,看向萧何,道:“丞相,我错了,我跟你回去。”
 萧何欣喜若狂。
回到南郑,萧何坚持要让韩信暂住自己的相府。
   韩信笑道:“丞相,这次我真的不会再逃跑了,你放心。”
   “我放不下这个心!”萧何道;“你这匹千里马脚程太快,不拴在身边我连觉都睡不着的。”
   韩信心中感动,道;“丞相,我只是想找个清静地方待一下,想一些事。”
   萧何;道:“那你用我的书房好了,没人会打扰你的。”
   萧何的书房通常是不让外人进去的,这是他处理军玫要务的地方。这一点韩信知道得很清楚。
   “我现在就去王宫,你放心,这一次决不会让你久等了。”说完,萧何衣服也没换就匆匆离去了。
   韩信坐在萧何的书房里,从怀中取出寻卷图画,轻轻摊开在几案上。
   一幅他从未见过的,极为精细、详尽的军画地图展现在眼前。

- 作者: 淮水安澜 2006年10月9日, 星期一 10:4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天意——关于淮安韩信的故事(原创)之三
钱莉芳 发表于:2004-9-17 14:59:43

天意——关于淮安韩信的故事(原创)之三

上部:韩信篇3

 
 押运秦朝财物的队伍启程了。
 季布在前,桓楚在后,于英在左,虞子期在右。浩浩荡荡,首尾望不到头。队伍中还夹杂着一批批用绳索捆连、脸带泪痕的美貌女子。
 咸阳百姓聚集在道路两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手提马鞭的楚军士兵来回巡逻于百姓和队伍之间,虎视眈眈的盯着人群,不是挥鞭驱回几个被人群挤到街上来的人。
 远方一处高台上,项羽志得意满的看着这一切,对旁边的范增到:“亚父,除了韩信,你就没有别的事可说了吗?那小子又多大能耐,把你搞得这样成天心神不宁?”
  范增到:“他的才能太可怕了,远胜于我。一旦发挥出来……阿籍,我简直不敢想象。”
  “亚父,你能不能……”项羽犹豫了一下,“不要再叫我阿籍了?好像我永远是个孩子似的
。”
  范增一怔,脸上的表情有些猝不及防。慢慢的,他的目光黯淡下去。
  “是,大王。”他吃力的答道,声音异常苍老。

  灞上,汉王刘邦的主营。
  汉王仰着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皱着眉道:“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样子怎么这么古怪?”
  张良站在一旁,摇头道:“臣不知道。军中的考工来看过了,他也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过他说这上面有烧炙的痕迹,估计用的时候要生火。”
  汉王道:“废话。我也知道要生火。石室里那么厚的一层烟灰不是明摆着的吗?可生了火干什么?冶炼?煮食?烤炙?东西搁哪儿?”
  张良道:“不知道。我总觉得他不会是派这些简单用场的。”
  汉王道:“那它是派什么用场的?”
  张良道:“不知道。”
  汉王道:“不知道,不知道!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有不知道的事?你都不知道了还有谁会知道?”
  张良笑了笑道:“臣可没有说过自己什么都知道。”
  汉王背着手围着那庞然大物转了一圈,道:“死了一百二十多个人,就得到了这样一个连派什么用场都不知道的东西,这叫什么事?我是不是还要带着这大家伙进汉中?听说那栈道走起来可够呛!”
  张良道:“正因为为它死了那么多人,所以大王一定要将它带上。大王你想,放置在如此隐秘的地方,又用威力如此巨大的机括守卫着的,会是普通东西吗?”
  汉王点头道:“嗯,有理!那就听你的。你总是给我出些稀奇古怪的主意,不过似乎每次都挺灵的。”

回到住处,天色已晚。韩信已经两天没睡一个好觉了,此时只觉得精疲力竭,衣服都懒得拖,就和衣往下一躺,闭者眼睛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疲劳贵疲劳,脑子里却还是乱哄哄的不肯静下来。长生树、照心镜、九鼎、秦始皇、东海君……一大堆荒诞不经的怪事纠缠在一起,不停的在脑海里翻腾。
  很久以后,他才渐渐进入梦乡。
  在梦里,他见到东海君。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房间里。
  他觉得东海君的脸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东海君对他滔滔不绝的讲了许多话,他知道那很重要,却一句也记不住,只是干着急。
  东海君阴森森的笑着,递给他一面镜子。他接过来,看见镜子里是一具白骨森森的骷髅,还在动。反过来,看见是一摊浓浓的鲜血。鲜血慢慢扩散到整面镜子,慢慢的从镜子里渗
出来,慢慢沾上他的双手……他恐惧的想:这是梦,这是梦,这不是真的。
  他忽然想到,做梦怎么会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呢?
  “起火了!起火了!”半夜里有人大喊,惊醒了他的噩梦。他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原来是南边阿房宫方向起的火,离这里有好几十里地,毫不相干。
  “烧阿房攻关老子屁事!大惊小怪,扰了老子一场好梦!”几个人愤愤地说着,又一头钻回营帐去睡了。
  还有一些人因为反正睡不着了,索性三三两两站在那儿看火景,指指点点,倾诉着当年来咸阳服徭役时所受的种种苛酷待遇,言语间透出一种复仇的快意。
  韩信独自站在一旁,默默地望着那一方已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的天空。
  许久,一个声音在旁边轻轻地问:“有何感想?”
  韩信不由自主地渭叹一声:“何苦呢?都是民脂民膏。”忽然警觉起来,向声音来处望去,道:“谁?”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鸿门一别才几天,这么快就忘却在下了?”
  韩信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立刻认出了来人,乃是鸿门宴上那个面貌秀美如女子,计谋却耍的极其老练的谋士。
  “原来是张先生,失敬。”韩信一拱手道,“先生是韩国司徒,又是汉王重臣,怎么半夜三更来找我一个项王侍卫来了?”
  张良一拉他的手,压低了声音道:“找个僻静点的地方说话。”
  韩信会意,带着他绕到营帐后面。
  营帐后停放着一车车粮草。韩信和张良在梁车间穿插行进,四周寂无人声。最后两人登上较大的梁车,坐在那高高的梁草堆上,周围尽皆一览无余。
  张良道:“鸿门一别,早就想来拜访足下。只是沛公刚被封为汉王,整军入蜀,事务繁多,拖着不让我走。今日才算得闲。”
  韩信道:“找我做什么?鸿门宴一面之缘,还不值得先生如此挂念吧?”
  张良看着韩信,微微一笑,道:“关中素称形胜,有崤函之固,山河之险,此诚万世帝王之业也,未可轻弃。”
  韩信一怔,道:“你……你看到我那篇奏疏了?”
  张良叹道:“好文章啊——可惜明珠暗投了。”
  韩信道:“你从哪里看到的?”
  张良道:“项伯那儿。你真够厉害!知道吗?当时我给你那道奏疏吓出了一身冷汗。项王要是照你说得去做,汉王可真要永世不得翻身了。”
  “那你放心吧,项王差点把奏疏砸到我脸上。”韩信说道,望向南面阿房宫的冲天大火,贪了口气,“不定都关中而都彭城,是项王最大的失策。一着走错,满盘皆输。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张良道:“项王有你这样的人才而不用,才是他最大的失策。”
  韩信望向天边的火光,淡淡一笑,道:“幸好他不用。从他入咸阳以来。整个人都变了,拒谏饰非,一意孤行。照这样下去,不出五年,天下必将为他人所夺。范增倒是忠心,看在项梁的面上辅佐他,我看早晚要被他累死。”
  张良道:“那你自己呢?总要想条出路吧!你准备怎么办?不至于也当一辈子执戟郎中吧?”
  韩信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这也许是天意。”
  张良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依你的才华,到哪里不会受到重用?为什么不试试另投明主呢?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嘛。如今是卵石,谁规定只能从一而终的?”
  韩信道:“不是为了这个。我想过了,我的所学和性格,注定我这个人只能要么不用,要么大用。不尴不尬的偏裨将佐,我不愿做,也不会做。我需要极大的权力,可又不会为了权力去钻营,也不能忍受漫长的援例提升。然而谁会把权力交给一个毫无官场资历的无名之辈呢?”
  张良道:“有一个人也许能。”
  韩信道:“谁?”
  张良道:“汉王。”

补充日期: 2004-09-17 15:00:10


  “汉王?”韩信眉毛一挑,像是不屑。他料到张良会说刘邦,而且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人。刘邦是目前诸侯之中势力仅次于项羽的人,可是……
  张良道:“我知道,外面友人说他贪财好色、轻慢士人,可你看他进咸阳以来的作为,是这样的人吗?”
  韩信道:“我犹豫的正是这一点。他明显是在作伪,而且作得十分高明——你不用替他辩解,这点,你我心里都明白。我没说作伪不好,兵法也讲究虚虚实实嘛,何况他作的又是善行。只是一个善于作为的人是最难预测的,我不干肯定他将来会怎样。”
  张良道:“他出身布衣,将来至少不会亏待百姓吧!”
  韩信看了张良一言,他怀疑这个聪明人是佯装没听懂,故意拿正话搪塞自己。
  张良没看韩信,看着前方,像是回答他心中的疑问似的道:“其实,对你我这样的人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能一展所长,何必想的那么远?你看,我是韩国人,就因为偶尔和他谈了一次兵法,他就用尽办法吧我从韩王那里要走。可见至少在用人这一点上,他是有足够魄力的。这不就够了?”
  韩信道:“我和你不一样。你家五世为韩国相,你自己又在博浪沙行刺过秦始皇,有家世,有名声,人人都知道你。我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无名小卒,汉王不会把我放在心上的。”
  张良道:“我和汉王有约:他先去汉中就职,我替他寻找一个能辅佐他打回关中、夺取天下的大将之才。这把剑,就是我们约定的信物。”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把佩剑,双手递了过去,“剑名‘横尘’,是春秋名匠欧冶子所铸。见剑即拜将,决无迟疑。”
  韩信没有接剑,道:“让我再想想。”
  张良道:“那你就慢慢想吧。想到范增对你下了杀手再说。”
  韩信道:“你……你说什么?”
  张良道:“项伯告诉我,范增已经在项羽跟前说了几百遍对你要‘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之’。”
  韩信沉默了,望着远方,严重出现了一丝惆怅之色。
  张良道:“剑,我还是留给你,不管你去不去。因为只有真正的英雄,才配得上这把宝剑。我看不出除了你,还有谁配用它。”
  说完,张良将剑轻轻放在韩信身边,下了粮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韩信,用一种诚恳的、推心置腹的声音道:“听我说一句话,不要再挑剔了。我们就生在这样一个时代,只能在这些人里选,汉王已经是最好的了。”
  张良坐在高高的粮草堆上,看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
  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之!
  不错,这是范增的性格。他了解范增,正如范增了解他。
  在周围一片冷淡和轻视中,惟有范增给过他安慰和鼓励,也惟有范增赞赏过他的杰出才华,但这和感情无关,这是为了他的阿籍的江山。所以,为了同样的理由,范老先生也可以毫不留恋地将他置于死地。他知道。
  因为如果他是范增,也会这么做的。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慢慢地从身边拿起“横尘”剑,抽剑出鞘。
  一道寒光扑面而来。好剑!
  只有真正的英雄,才配得上这把宝剑。
  真正的英雄?有谁这样称许过自己?他心里一阵酸楚。
韩信赶上了汉王的大军。那时大军正行走在栈道上,两侧是无可攀援的绝壁,底下是目力勉强可及的深谷。走在木板架成的栈道上,仿佛走在半空中,令人胆战心惊,不敢多往下看。
  长长的栈道,终于走完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忽然,队伍后面有人惊叫起来:“不好!栈道着火了!”
  众人回头望去,果然见浓烟滚滚,烈焰冲天。
   士卒们惊慌起来:“快!快去救火!栈道烧毁,我们就回不去了。”
  队伍开始骚动。
   “谁也不许去”一名将官道;“谁说我们要回去的?火是汉王命人放的,就是为了向项王证明咱们没有异心!”
   士卒们面面相觑,愣了好久,忽然,一个小兵向东一跪,器喊道:“爹、娘,儿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哭喊声旋即响成了一片。大家都是从崤山以东来的,没想到仗打完了,家乡却顺不去了,人人哭天抢地,痛不欲生。
  除了韩信。
   好计!他微微颔首,一把火就烧掉了项羽的戒心,也烧掉了楚军追击的可能,这下汉王安全了。
   队伍在一块略为平坦的地方扎营休息一名校尉带韩信去见汉王。
   汉王正坐在一棵大树下与他的丞相兼同乡老友萧何说话:“老萧,我越想越不对头。你说这张良会不会是在耍我?什么‘消除项羽的戒心’!这摆明了是自绝后路,哼!我看他八成是见我落势了,就把我往汉中一扔,跑回他的韩王那儿去了。”
  韩信心里发笑。
   萧何道:“大王,别胡思乱想,子房不是这样的人。烧栈道确实是利大于弊。烧了桡道。我们将来也许是麻烦点。可要不烧,现在就会有麻烦。栈道可以以让我们去,也可以让项心攻进来啊!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能挡得住项羽一击吗?”
   汉王道:“可栈道你民看了,修复起来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等到人马备足栈道修复,打回三秦夺取天下,该是哪年哪月的事了?老子今年可……
  萧何咳嗽一声,道:“大王。”
   汉王道:“瞧你那臭讲究!好!好!寡人今年可五十多岁了,难道叫寡人打一辈子江山,做一天天子?”
   萧何道:“大王不要想得那么悲观嘛,只要子房先生找到的大将之才一到,一切就好办了。”
   汉王嘀咕着道:“大将之才,大将之才,他自己不也有这份才吗?还找会么找?哼!我看他就是想开溜,找什么借口。”
   萧何笑道:“大王,你讲讲理吧!他那张脸和女人一样,体质又不好,连马都不能多骑,能带兵打仗吗?”
   汉王用马鞭拨弄着地上一只甲虫,嘟嘟囔囔地道:“孙膑还是瘸子呢,不一样能当主帅?”
   萧何道;“孙膑是副帅,主帅是田忌。就是因为他腿不好,才只能在幕后出出主意的。”见汉王还有点不甘心的样子,怕他再胡搅蛮缠下去,就笑笑站起来,到一这指挥扎营的事去了。
   校尉乘机拉着韩信上前;“禀报大王,这个人是从楚军那儿投奔的。”
  汉王抬了抬眼皮:“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韩信道:“韩信,淮阴人。”
  汉王道:“你在项羽手下是做什么的?”
  韩信道:“执戟郎中。”
   汉王道:“喇,秩三百石。那你就做个连敖吧,不升不降,还是三百石。”
   连敖?去计算军粮出入?韩信有些好笑。横尘剑就挂在他腰间,只要他拿出来……
  那校尉推了了一下:“还不快谢恩?”
   算了,连敖就连敖吧。先干起来再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说现在人还没想好出蜀入秦的计策,单凭他人的推荐百获取高位,也没什么意思。这样想着,韩信跪下道:“谢大王。”
  汉王挥手,继续没精打采地用马鞭逗弄那只甲虫。
  韩信回到营里,几个人好奇地围上来。
   “你真做过楚霸王的执戟郎中?那你是不是天天能见到他了?他长什么样?”
  “哎!听说楚霸王是重瞳子,是真的吗?”
   “好运气,一上来就俸三百石。我们这位老哥也是从那边来的,就捞了个‘上造’的空爵。”
  “咦!你这把剑不错,哪里打的。”
  “别动!韩信道:“朋友送的。”

 到南郑后,国为对东归不抱希望,许多人都不思进取,开始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包括汉王。南郑城城逐渐充斥了斗鸡走马、呼卢喝雉之声。
   管个粮仓对韩信没什么难的。他有过目不忘之能,心算又快。成千上万石军粮的出入,他连算筹都不用,眼睛看,手中记,口中报,从无差错。经年混乱的账目,他两天就理清了。几个和他共事的人乐坏了,直夸他能干。
   做完这些例行公事,韩信还有许多空闲的时间,便常常一个人到外间走去,向当地老人、来往商旅询问道路地形。回来后便在自制的地图上添上几笔,记上几个记号。再有时,就是懒洋洋地坐在南郑城头,口中咬着一根野草,遥望远方那连绵起伏的群山。设想将来如何在那群山之外的八百里秦川上,排兵布阵,进退攻守。
   慢慢地,他坐在南郑城头晒太阳的时候少了,估案察看地图的时候多了。他的脸色日渐凝重。
  他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汉中通往关中的道路太少了。
   褒斜栈道已经烧毁,没个三年五载别想修好,傥骆道屈曲八十里,九十四盘,大军根本无法行走,子午道山遥路远,步步艰险,在温长的军途中一旦被敌侦知,必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他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一天晚上,他百无聊赖地自己跟自己下“八宫戏”棋。周围人没有谁能看得懂这种深奥地游戏,他只能跟自己下,以免自己的智慧在长期平庸繁琐的生活中沉睡消减。
   他的同僚们正在旁边饮酒博戏。酒醋耳热,大呼小叫,玩得极其畅快。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会儿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一会儿起哄似的齐声对输了的人叫道:“喝!喝!喝!喝下去!”一会儿又是对着尚未停止滚动的骰子大叫:“卢!卢!卢……
   韩信索性放下棋子,抱膝而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大笑大叫地的。他们是无忧无虑的,他想。
   他们没什么野心,很容易满足。他们永远不会因地位的卑微而苦恼,也不会为军国大事操心费神。
   有人醉了,吐得满地狼籍;有人耍赖不肯喝,被众人摁着硬灌,然后再放开。嘻嘻哈哈地看着他的醉相。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沉浸在这种无知的快乐中呢?
   其实,在这群人里,他已经够令人羡慕地了--好运气!一上来就俸三百石。他们不是这么说的吗?
   唉!他该知足了,何必还要自寻烦恼?他在这里不为人知地殚精竭虑,究竟图什么呢?
  为了有朝一日,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子吗?
   但真的会有那一天吗?如果找不到一条出蜀入秦的捷径,一切运筹谋划都是白费!
  也许他是在做一件永远也不可能有结果的事。
  他看了一眼放在墙角的横尘剑。

补充日期: 2004-09-17 15:00:34


   那是权力,唾手可得的权力,他曾经热切盼望的权力。然而如果他不能指挥这支军队出关,得到这权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准备出去散散心。
  那边又有一个人醉倒了。
   有人扭头冲他喊:“韩信,你来替利羊一下吧,这小子趴下了。”
  韩信道:“ 我不会这个。”
  那人道:“开玩笑!这年月还有人不会六博?”
   几个人起哄道:“就是就是,你平时账目算得那么快,哪能不会这个?”
   “嗨!不要……不要扫兴嘛!帮……帮大伙凑……凑个数。”
   “咱们只赌酒,不赌钱,又不犯哪条军规,你怕什么?”
  韩信道:“我真的不会,你们找别人吧。”
  几个人上来连拉带拽,硬把他拉过去。
   “行了,行了,朋友一场,帮个忙吧!现在黑灯瞎火的你叫我们去哪里找个人?来吧,你那么聪明的人,一看就会的。喏,直食、牵鱼、打马随你挑,头三把输了算我的。”
  韩信被他们强捺到赌台边。
   他确实不会玩,这又碰运所的事,智慧派不上用场。结果,他掷出来的骰子没一个大的,不一会儿,就被灌了几十杯。输者喝的,是一种极辣的劣酒,很容易醉。
  韩信觉得自己的头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一个脸已经红到脖子上的人道:“韩……韩信,看你人也……也不笨,怎么玩……玩起来就这么外行?”
   韩信道:“我这不叫……外……外行,我就是不……喜欢玩。”
   另一人笑道:“少强辩了吧你!外行就是……外行,你呀,这辈子都是……赢不了的。”
   韩信又输了一把,几个人摁住他强灌了三杯,脖子衣襟淋得到处都是。他坐起来用衣袖擦擦下巴上的酒水,道:“赌六博我……我不是……你们的对手,赌……赌天下可……可没人是我的……对手。”
  众人一阵大笑。
   一人道:“赌天下?没……没听说过?你跟……跟谁赌?项王吗?  
   韩信道:“项……项王算老几?我一局就……就能叫他输得……上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又有人道:“那咱们……大……大王呢?”
  韩信斜着眼睛道:“我不……跟他赌。”
   那人道:“为……为什么呢?哦……你赌不过……大王,你怕……怕输。”
   韩信道:“你孙子才……才怕!没……没人是我的对手,大……大王也不是,我是怕他输……输急了。说:“妈的,老子才没……没拿稳,这把不算。”
   众人再次大笑。这次大家都笑得心领神会,汉王好赌,赌品又差,一输就是这副样子,这是人所共知的事。
   韩信也跟着大家嘻嘻直笑。又有人问他话,他就这样笑嘻嘻地回答,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脑袋越来越重,周围的人笑声越来越响,最后终于什么也不知道了。

 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成了绑缚待斩的犯人。
  罪名很简单:“口出悖逆之言。”
   他无从辩解,也不想去追究是谁告的密。那么多人都听到了,楚霸王,汉王都没放在他眼里,他要得天下,做天子。这样可怕的狂言,就算是醉话,也该处死了。
   人人都是要死的,他也不是没想过死亡,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去死。以前他想,如果他会死于非命的话,那应该是死于战场的厮杀,或是叛臣的政变,或是刺客的匕首。现在这算是什么死法?为了几句酒后狂言,五花大绑地跪在刑场上等着被人砍下脑袋?他觉得有些好笑,但又笑不起来。
   这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事情。太阳一寸寸上移,时辰一到,人头落地,一切就都无法挽回顾  。
   他可以坦然面对世俗小人的势利尖刻,面对市井无赖的胯下之辱,面对项羽的讥讽训斥,因为他旧晚会证明自己的价值。但他不能同样坦然地面对死亡,因为死神不会和他讨论将来。
  午时已到,开始开刑。
   一、二、三……排在他前面的犯人一个接一个被斩首。
   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慌。他不是惧怕死亡本身,只是这样的死太不值得了--他还没来得及展示哪怕一丝一毫自己的才华啊,怎能就这样死去?
  将来的人们会怎么说他?
   不,不对!跟本没有人会说起他。他只是一个因触犯刑律而被处死的小吏,没有人会费心记住这个默默无闻的名字。
  十、十一、十二……就要轮到他了!
   他心里一颤。不!不能!他不能就这样死去!他要活下去!
  他抬起头,慌乱地四顾。
   曾经有谁说过:在他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候会来帮助他?是谁?是谁?
   遥远的地去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啊!寻段荒诞离奇的对话,冷漠的黑衣人,十二年之约……十二年,十二年,十二年到了吗?到了吗?黑衣人呢?他
在哪里?他不是还要自己为他的主人做一件事吗?啊!哪桩人神交易。他愿意!他愿意做一切事情!只要这个黑衣人能救得了自己的性命。可他现在在哪儿?在哪儿?
   有人骑着马经过,往这里看了一眼,但不是黑衣人,是一位仪从煊赫的将军,昭平侯夏候婴。
   韩信大声道:“汉王不是想得天下吗?为何要斩壮士?”
  夏候婴勒住马,向他看过来。
  他心头一松:得救了!
  
   夏候婴把这个语出惊人的年轻人带回自己的府第。他这么做,只是出于好奇。但当他和这个年轻人谈上话后,好奇变成了惊讶,随即又变成了钦佩。
  “用间有几?”
   “用间有五,曰: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
  “何谓因间?”
  “利用敌国的当地人充当间谍。”
  “何为内间?”
  “利用敌人的官吏作间谍。”
  “何谓反间?”
  “利用敌方间谍为我所用。”
  “何谓死间?”
   “通过我方间谍将情报传给敌方,以生命为代价,换取敌人上当受骗。”
  “何谓生间?”
  “侦得敌情,并能活着回来报告的人。”
  “用间之道如何?”
   ……
   谈了足足一天一夜后。夏候婴兴奋地搓着手道:“我这就去见大王!你等着,大王一定会重用你的。”说完就忽忽地去了。

  汉王在宫里,但他很忙。
  他忙着看斗鸡。
   “上啊!上啊!死铜冠,你瘟啦?快上啊?”汉王又叫又跳。
   夏候婴是汉王的老朋友了,所以才被允许在如此繁忙的情况下打扰他一会儿。
   汉王眼睛盯着斗场,心不在焉地听完夏候婴的介绍,道:“那升他的官就是了。他现在作什么?”  
  夏候婴道:“连敖。”
  汉王道:“那就升他做治粟吧!”
  夏候婴道:“大王,韩信不是普通人……”
   汉王猛地兴奋地站起来,叫道:“快!快!啄它脑门!干得好,蹬啊!对,当心……”
   夏候婴愕然地看着汉王,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退下了。
 
  当夏候婴怀着歉意把新的任命告诉韩信时,韩信只是笑笑。 除了笑笑,他还能怎样呢?治粟都尉,秩一千石。这样的不次拨擢,他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几天前还和他一起共事的吏役们羡慕地目送他去就任新职。他知道他的奇遇将被他们添油加醋地说上一年。
  
 他开始做一个治粟都尉应该做事的,但他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升任治杰都尉的惟一好处,就是现在他有资格查阅相府的图籍文书了。
   丞相萧何从咸阳秦宫中搜集来的大量图籍,如今全被堆在一间空房里,无人过问。韩信找到掌书令史,要他打开来看看。
   掌书令史名叫张苍,个子挺高,脸色白皙,一副精明儒雅的样子。据说他做过秦朝的御史,熟习律令文书,所以萧何叫他来管相计的各类文书。
   张苍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道:“像大人您这样的可真不多,如今边丞相都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
  韩信道:“这些不就是丞相亲自收集来的吗?”
   张苍道:“是啊,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困在这……”说话间,门已被打开,张苍走进去,继续道:“困在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鬼地方,这些不都是一堆废物吗?”

补充日期: 2004-09-17 15:00:51


   韩信跟进去。站在房中,看着四周那一卷卷、一层层堆到几近屋顶的帛书简册,心里油然升起一种奇特的感觉。这里汇集了天下最珍贵的军政资料:各地的军事要塞、户口多寡、土地肥瘠、城防强弱、百姓贫富……站在这当中,
 他几乎能感觉到昔日帝国强劲的权力脉搏的跳动。然而,就是如此珍贵的文件,如今却冷冷清清地随意堆放在这里,无人关心无人过问。
 “您要找什么?”张苍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韩信道:“地图。”
  张苍道:“嗯,地图……在这里。要哪个地方的?这一层是东边的,这一层是东南……”
  韩信道:“我要西南。”
  “西南?”张苍回过头来,“大人,您要西南的?”
  韩信道:“是的。”
  张苍若有所思地看着韩信,道:“如果大人是想替汉王找一条回关中的路,我劝大人还
是别费这个心了。”
  韩信道:“为什么?”
  张苍道:“没用的。丞相早就找过了,也早就死心了。现在丞相正在考虑重修栈道。”
  韩信摇摇头,道:“那不是办法。把地图给我,我再看看。”
  张苍叹了口气,从木架上抽出两卷帛图,道:“这是《关中形势》,这是《褒谷舆图》
,你对照着看吧。” 
  韩信将图摊在一张几案上,仔细看了起来。
  张苍看着他,摇了摇头,拿起一柄拂尘,走到一边去为简册掸灰,顺手整理整理。
  韩信看了半个时辰,然后将图卷起,交还给张苍。
  张苍道:“怎么样?”
  韩信道:“你说的不错,是没办法了。”
  张苍道:“就是呀,要有路咱们还用窝在这地方?项王已回彭城,正是咱们出兵三秦的
好时机啊。”
  韩信不由地看了张苍一眼,觉得这个小小的相府文吏也颇有见识,有心和他多聊几句
,但想想还是住口不言了
  就算能谈出名堂又能怎样?如今自己算是什么身份、难道还有资格起用人家?
  这样想着,韩信走到一排排木架前,随手抽出几册简牍看了看,又放回去。再走几步
,看到一个极高的架子,自上而下摆满了帛图。
  “这是什么?也是地图吗?”韩信问着,随手抽了一份展开看看,却发现是一幅人像。
张苍道:“这些大概是这里最没用的东西了──是秦朝缉捕人犯的绘像。我早建议丞相把这
些东西清理掉了,丞相懒得管这种小事,让我自己看着办。你看,这么一大堆,叫我一个
人怎么搬?就随它去了。”
  韩信又随手抽了一份看看,道:“为什么没用呢?这些人都是犯过事的,天下安定以后
,也许还要查一查吧!”
  张苍道:“嗨!什么犯过事。偷鸡摸狗的小事上不了宫里的存档秘图!能上这图的,十
个有九个是潜藏民间的六国显贵。三十年风水轮流转,如今秦朝完了,这些人倒上台了,
称王的称王,封候的封候,搞得比当年的六国还热闹。难道咱们还保存着这些缉捕他们的
图像,等着惹火上身吗?”
  韩信点头道:“嗯,这倒是。”
  张苍道:“况且,这些图像有好多只是摆摆样子的,一点用也没有。你听说过张耳陈馀
那个笑话吗?”
  韩信道:“没有,怎么回事?”
  张苍道:“这两人原是魏国名士,连始皇帝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头。魏国灭亡后,这两人
当然上了朝廷的缉拿名单,张耳的赏额是千金,陈馀的是五百金。当时他们藏匿在陈县,
改名换姓,还混了个‘里监门’的差使。后来朝廷的诏令和画像来了,你猜他们怎么办?”
  韩信道:“先躲起来避避风头吧?”
  “躲起来?”张苍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他们就堂而皇之地拎着那两幅画像挨家挨
户去传令,还疾言厉色地警告大家要注意这两名‘要犯’!”
  韩信一愣:“他们有那么大胆?“
  张苍笑道:“哪里是什么大胆,那画像跟他们俩的相貌差到不知哪里去了!鼻子不是鼻
子眼不是眼,他们还怕什么?”
  韩信哈哈大笑:“不至于吧,朝廷的画师就这水平?”
  张苍道:“倒也不是画师水平臭,实在是这种画太难画了。你想,又没见过真人,光凭
着四处打听来的道听途说,杂七杂八的拼在一起,能准得了吗?尤其是他们这种六国遗臣
,在民间很受同情,一些口述者往往故意误导官府,胡说一气,画出来当然就更离谱了。”
  韩信诧道 :“既然不准,还要这些画像做什么?不是多余吗?”张苍道:“也不是每一
回都不准啊,一些在朝廷露过面的──比如入秦做过‘质子’的六国宗室公子,就画的挺准的
。还有一些本身就以相貌异常而闻名的,也能画个八九不离十。像张良,出了名的男生女
相,满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来。就冲这一点,还画不出么?”
  韩信点点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这话用在张良身上正合适。这样一个有胆识、有
魅力的才智之士,却长了一张秀美如女子的脸,实在叫人难以想像。而正因为难以想像,
这又成了张良的标志逼得他不得不在博浪沙一击后东躲西藏,流亡多年。于是叹道:“是啊
,子房就是被他的相貌拖累了。”张苍一怔,他注意到韩信很自然地称了张良的字而不是姓
名,仿佛知交似的,不由得微感诧异。他见过这个新任都尉的履历,在项王那边,只是一
个执戟郎中,在汉王这边,也不过是只当过连敖,怎么会和名满天下的张良相识呢?
  韩信发现了张苍脸上的诧异之色,倒是有点自悔失言。虽说自己心怀坦荡,但既已抱
定主意暂时不公开张良与自己的密约,又何必在言语中落下痕迹呢?便沿着那排木架缓步
走去,有心岔开话题。只见架上的画卷越来越少,但封缄越来越严密,想必是被图绘者的
身份越来越重要,伸手取看了几份,果然都是六国宗室公卿,赏额动辄上千金。走到尽头
,只见这列木架上空空荡荡,只在角落里摆了只颜色陈旧的漆金木匣,便道:“这里面是什
么?也是画像吗?”说着便要拿那只木匣。
   “啪”一声,张苍的手一下按在那木匣上。“大人,”张苍的声音变得有些异样,“别看!”
韩信诧异地回过头来,道:“怎么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张苍道:“一幅……画像。”
  韩信笑道:“那有什么好紧张的?秦朝已经灭亡了,还有什么人的画像要搞得这么隐秘
?打开给我看看啊!”
  张苍道:“不!不!大人,听我一句话,真的别看。”
  韩信越发奇怪,道:“为什么?”
  张苍道:“因为他……他不是人,是妖孽。”
  韩信道:“你说什么?”
  张苍两眼望着前方,用一种奇特的、混和了恐惧和憎恶的声音道:“他是一个妖孽,真
正的妖孽。他会带来最可怕的厄运。我……我不想再见到他,甚至他的画像。我曾想把这
画像烧毁的,可终究还是不敢。他是有着真正神通的,我怕连他的画像也带有邪异之力…
…”
  韩信注视着张苍。
  这个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儒雅之吏,此刻脸色苍白,眼中流露出一种强烈的恐惧之色,
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 
  韩信心中一动,道:“你说的那个‘他’叫什么名字?”
  张苍道:“不,我……我不想提到他…….”
  韩信道:“‘他’叫什么名字?”
  张苍道:“大人, 你别问了…….”
  韩信道:“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张苍惊讶地抬头。韩信看着他,目光中有某种坚定的东西。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张苍咽了口唾沫,艰难的道:“他用的是化名,自称叫……东海君。”

- 作者: huainet 2006年10月9日, 星期一 10:4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天意——关于淮安韩信的故事(原创)之二
摘要:我焦急的找到国尉,他正悠闲地在自己的花园里修剪花木。 查看全文

- 作者: 淮水安澜 2006年10月5日, 星期四 22:1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天意——关于淮安韩信的故事(原创)之一
摘要:秦二世三年,章邯三十万秦军围赵军于世鹿,楚怀王派宋义、项羽率军援救。大军行至安阳,停留了四十六天不前进。 查看全文

- 作者: huainet 2006年10月5日, 星期四 22:10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我们的孩子已经不像孩子了
摘要:今天,我出班级里的板报,主题就是关于新学期之类,于是我留下了挺大一块儿版面,给孩子们写写他们在新学期里的愿望。 查看全文

- 作者: 淮水安澜 2006年04月13日, 星期四 13:51  回复(9) |  引用(0) 加入博采

淮水安澜--清江浦百年风烟
摘要:建起这座新城,自是为了保卫这座城池。 查看全文

- 作者: 淮水安澜 2006年04月13日, 星期四 13:4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淮水安澜--清江浦百年风烟
摘要:硝烟散尽,满目疮痍。清江浦战役之后,城中衙署、富室、楼宇多遭焚毁,焦壁断垣,横尸遍野,惨不忍睹。 查看全文

- 作者: 淮水安澜 2006年04月13日, 星期四 13:42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淮水安澜——清江浦百年风烟
摘要: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十六丈高,骑黄马,带把刀,走进城门操一操。 查看全文

- 作者: 淮水安澜 2006年04月13日, 星期四 13:4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淮水安澜——清江浦百年风烟(一)
摘要:天姓淮 地姓淮 山山水水都姓淮 《淮水安澜》正名之作 长篇历史纪实 淮水文化精品 反思淮安历史的重磅炸弹 挖掘人类本性的心灵力作 查看全文

- 作者: 淮水安澜 2006年04月13日, 星期四 13:37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